立陽城下,落北原上。
白笙箫孤身而立,白衣早已被鮮血浸透。
流雲軟劍斜插在身旁的泥土中,劍身上縱橫交錯的裂紋如同此刻支離破碎的軀體。
擡頭望向四周,五大妖族高手雖然身受重傷,但隻要恢複下去,依舊有再戰之力。
方圓百丈光秃秃一片,鬼面的身影正站在十丈開外,面具下傳來陰冷的笑聲。
“白笙箫,我說過,你今天必死!”
聲音像是從九幽地獄中傳來,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響。
白笙箫強吸一口氣,握住劍柄緩緩站直。
此刻體内元力幾近枯竭,連最簡單的劍氣都無法凝聚。
更令他心驚的是,鬼面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
萬鬼噬魂陣,乃是一種極其邪惡且歹毒的陣法。
此陣由無數冤魂厲鬼所組成,被囚禁在陣法之中,日夜遭受着無盡的痛苦和折磨。
陣法啓動時,萬鬼會發出凄厲的嚎叫聲,這聲音足以讓人毛骨悚然,心神俱裂。
所以一遇生靈,冤魂厲鬼會瘋狂地撲向被困在陣中的人。
不止撕裂肉體,同時還有靈魂。
既是陣法,那麽主陣之人便能事半功倍。
可以說,一旦陷入萬鬼噬魂陣,就等于進入了一個必死無疑的絕境,幾乎沒有任何逃脫的可能。
鬼面話音落下,無數厲鬼直奔白笙箫而去。
就在這緊要時刻,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身上劍意迸發,如同春風化雨般灑落在白笙箫周圍。
那些猙獰的鬼手一接觸劍意,立刻發出凄厲的尖叫,化爲青煙消散。
“宋令關!”
鬼面厲聲喝道,聲音中首次出現驚慌。
宋令關一劍解除白笙箫的危機,憤怒目光盯着鬼面,開口道:
“膽敢修習此等禁忌邪術,真真留你不得!”
聽着宋令關的聲音,鬼面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瘋狂:
“禁忌?那也隻存在于我族,又與你人族何幹?”
話音未落,猛地撕開胸前衣襟,露出刻滿詭異符文的胸膛。
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出暗紅色的光芒。
白笙箫心頭警兆大起,本能的劍意湧動,直奔鬼面而去。
然而劍意剛至鬼面身前三尺,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吞噬。
與此同時,以鬼面爲中心,方圓百丈的地面突然裂開無數縫隙。
暗紅色的液體從裂縫中湧出,轉眼間形成一片血池。
“以我血肉爲引,萬魂爲祭,請幽冥諸君助我殺敵!”
鬼面雙手結印,聲音變得不似人聲。
血池中伸出無數蒼白的手臂,緊接着是扭曲的面容,那些都是被陣法吞噬的冤魂,此刻被強行召喚現世。
白笙箫頓時感到一陣刺骨寒意襲來,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直擊靈魂的陰煞之氣。
勉力運轉體内殘存的元力,在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劍氣護罩。
然而護罩剛一成形,便有數十隻鬼手攀附而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去死吧!”
鬼面站在血池中央,身形逐漸模糊。
萬鬼噬魂陣一旦發動,不吞噬目标絕不停止。
白笙箫沒有說話,全部精力都用在維持護罩上。
那些冤魂每腐蝕一分劍意,就有一絲陰寒侵入體内,如同千萬根冰針同時刺入經脈。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充斥着冤魂的哀嚎與鬼面的獰笑。
宋令關眼疾手快,伸手抓進白笙箫的護體劍意之。
溫和元力運轉,輕輕一提,白笙箫的身影朝着聖山弟子所在地方飛去。
劍十一瞧見,腳下一點,将白笙箫抱在了懷中。
兩顆丹藥塞進白笙箫嘴裏,急切道:
“師父…”
“死不了…”
白笙箫橫了眼劍十一,目光落在了宋令關身上。
宋令關此時正朝着鬼面召喚的萬鬼噬魂陣走去。
手中并無兵刃,但每一步落下,都有無形的劍意在虛空中蕩漾。
鬼面瞧見宋令關趕來,獰笑道:
“又來一個送死的!聖山南劍峰峰主又如何?在我的萬鬼大陣中,就算是木葉親至也難逃一死!”
宋令關并不多言,右手并指如劍,輕輕向前一點。
這一指看似随意,卻有一道幾乎透明的劍意悄無聲息地射出。
劍意所過之處,血池中的冤魂紛紛避讓,仿佛遇到了天敵。
鬼面瞧見,面露驚訝神色,似乎沒想到宋令關會有這麽一手。
急忙催動陣法,無數冤魂彙聚成一道黑色旋渦擋在身前。
然而那道透明劍意竟如入無人之境,穿透旋渦直逼鬼面咽喉。
鬼面瞬間大驚失色,倉促間側身閃避,頭部被劍氣擦過。
之前被白笙箫削掉面具的劍被劍意刮過,頓時血流如注。
那猙獰模樣,比起陣中厲鬼毫不遜色。
不過鬼面此時的心思根本不在臉上的傷勢上,疑惑的看向宋令關,開口道:
“這是什麽東西?"
宋令關自然聽得見,但并未回答。
雙手同時擡起,十指輕彈。
刹那間,無數細如牛毛的劍意憑空生成,如春雨般灑向血池。
每一道劍意落下,必有一隻冤魂消散。
血池開始沸騰,發出刺耳的尖嘯。
鬼面見狀,知道不能再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胸前符文上。
符文頓時光芒大盛,血池中的冤魂開始相互吞噬融合,轉眼間化作三個高達十丈的巨型鬼物,張牙舞爪地向宋令關撲來。
宋令關眉頭微皺,終于拔出了背後的長劍。
劍身通體碧綠,如同春日新發的嫩葉。
輕撫了下劍身,宛如珍寶一般。
下一刻,宋令關身形已動。
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快若閃電,三道巨型鬼物的攻擊全部落空。
而宋令關的劍卻已無聲無息地刺入第一隻鬼物的眉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隻鬼物就像被戳破的氣泡般無聲消散。
白笙箫在一旁看得分明。
宋令關的劍意與他的縱橫劍意截然不同。
他的劍大開大合,劍氣縱橫捭阖。
而宋令關的劍則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