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洛安就是在那十年中參軍的,卸甲歸田後得到的錢财回到鄉下買了十畝薄田。
雖然已經二十四歲,但有田産在身,自然不愁娶妻。
農閑時,他進山獵些動物,還能補貼家用。
雖然不能大富大貴,但溫飽肯定沒有問題,已經算是村裏的富戶。
結婚三年,一直沒有子嗣,本來還擔心是不是自己殺戮過甚,沒想到終于得了一個兒子。
爲此,洛安特意找到村中的韓老秀才,爲他兒子求了一個名字。
韓老秀才知道洛安早年困頓,遂給他兒子取名洛川。
川,貫川通流水也,寓意百川歸海,一生順遂。
時光如流水,轉眼十年過去了。
小洛川,不僅長相俊秀,更是心思敏捷。
無意中被老秀才韓铎發現,直接收爲關門弟子,開始教他習文練字。
按照韓铎的說法,習文練武并不沖突。
否則身體太弱,精力不濟,怎麽能夠讀好書。
随即他閑暇之時,還跟父親洛安學習打熬身體,拉弓射箭。
洛川不負衆望,十三歲考中了童生,十八歲中了秀才,二十歲成爲舉人。
準備考進士時,他的啓蒙恩師也是他的嶽父病故,沒辦法隻能操辦喪事耽誤了會試。
不知是因爲什麽,之後的幾次都是屢試不第,直到四十歲時徹底放棄了。
而這時北方又遭遇到旱災,如今的大夢皇朝早已不能與建國初期相比拟。
貪官污吏橫行,朝廷赈災糧食都被截留大半,很快就民怨沸起。
在有心人的煽動下,很快就四處掀起反叛。
鎮安縣位于洮江附近,雖然遭遇了大旱,但還是能夠産出一些糧食的。
相對周邊郡縣已經好了太多,所以臨近的盜匪四海天王杜遠早就盯上了這塊肥肉。
鎮安縣縣令鍾颉細算起來還與洛川有同門之誼,二十多年前洛川考中童生後在縣學一起學習了三年。
雖然兩人交情不深,但鍾颉知道洛川的才能。
屢試不第不是他才能不足,而是他數次拒絕了鍾家的招攬,刻意打壓罷了。
如今形勢危急,鍾颉隻能傳令給洛川,讓他在屏東鄉募集民壯,防備盜匪。
爲此還特意給了他一個正九品的官身,屏東巡防使。
以洛川舉人的身份授官,在大夢朝廷中并無違規。
洛川拿着手中的任命文書和印信有些惆怅,他自然也知道這些年是鍾家的打壓。
畢竟鍾家家主可是當朝的禮部侍郎,拿捏他還不是輕而易舉。
不過,如今盜匪叢生,三百裏外的桐山更是聚集了近萬反賊,四海天王杜遠對鎮安縣更是 虎視眈眈。
無論是自保,還是護衛鄉梓他洛川都是責無旁貸。
鍾颉派來的王師爺一邊喝着茶水,一邊偷眼看着洛川。
他也擔心洛川不從,畢竟之前鍾家做的太過。
洛川常年習武,王師爺的小動作他早就看在眼裏,但并不在意,一個跑腿的而已,犯不上難爲他。
将命文書和印信仔細收好,這次朗聲說道:
“勞煩王師爺回去秉明鍾大人,下官定當不負衆望,爲鎮安縣守好這北大門。”
王師爺聽到洛川接下了任命,當即起身施禮。
“洛大人言重了,王某一定将話帶到。”
然後一拍手,在外間候着的兩名仆役,有些吃力的擡着一個木箱進來。
放在地上後,王師爺掏出鑰匙打開銅鎖。
掀開蓋子後,一片銀光閃耀。
“洛大人,鍾大人知道募兵需要錢糧無數,這是三千兩白銀,全部由大人自由支配。”
洛川自從成爲了舉人老爺,雖然沒有官身,多年積累下來也是小有身家。
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銀子,還是忍不住心動。
他知道這是鍾颉拿來買他賣命的,不過他還是欣然接受。
對方能拿出這麽多銀子,證明還不想放棄鎮安縣。
要知道鍾家可是洮陽郡的世家大族,如果鍾家逃了,那将會引起連鎖反應。
估計都不用四海天王攻過來,鎮安縣自己就能亂起來。
伸手蓋上箱子,洛川鄭重的承諾道:
“回去告訴鍾兄,洛某收下了,誓與屏東鄉共存亡。”
王師爺臉上帶着微笑滿意的離開,洛川随後開始忙碌起來。
趁着天色尚早,他帶着任命文書和印信來到屏東鄉巡檢司衙門。
守門的兩個兵丁早已經收到消息,自然也認識洛川這位名聲在外的舉人老爺、
“見過洛大人,胡大人正在議事廳等候大人上任。”
洛川沒有擺官架子,畢竟這兩人以後就是他的屬下,對付反賊都指望着他們呢。
“多謝兩位,不知如何稱呼?”
兩位守門兵丁都是本地人,雖然與洛川沒有什麽交集,但洛川樂善好施的名聲早有聞。
見這位頂頭上司竟然這般客氣,頓時有些受寵若驚之感。
右側兵丁身材高瘦,約莫三十多歲,連忙施禮道:
“小人張阿大,從軍八年。”
左側的兵丁身材魁梧,剛剛二十出頭,悶聲悶氣地說道:
“小人劉向,從軍三載?”
洛川有些好奇的看着劉向,有些疑惑地問道:
“聽你說話文質彬彬,想來是讀過書的,爲何參軍?”
劉向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
“不瞞洛大人,小人家父三年前過世,家道中落。
小人愚鈍,隻考了個童生而已。
幸好學過一些拳腳,爲了生計,隻能投軍。”
洛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說道:
“不錯,賺錢養活自己不丢人,如今四方不定,自然有你們的用武之地。”
沒再多聊,在兩人的指示中走向議事廳。
剛剛進到院裏,看到有三輛馬車早已整裝待發。
不用猜,也知道是前任巡檢胡方的家當。
胡方與洛川有過幾次交集,如今兵兇戰危好不容易有人替他,自然高高興興的卸任。
兩人沒有多過交流,将花名冊和賬冊交接完畢,就急匆匆的離開了衙門,洛川客氣的将對方送出門外。
回到議事廳,洛川看着手中的名冊還是心中有些感激的。
胡方是鍾家的姻親,估計是收到了鍾颉的囑咐,并沒有将衙門搜刮一空。
賬冊上記錄糧食三十擔,銅錢一百二十八貫。
硬弓二十張,箭矢三百支,長槍七十五支,腰刀四十四把,布甲三十領,鐵甲一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