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道長沒有料到福建的瘟疫已經可怕到如此地步,若是染病的人背井離鄉,就把瘟疫帶到更多的地方。
“大人,各州府可有治瘟之策?”
鄧大人長歎一聲,“藥石來不及見效就一命嗚呼,現在恐怕隻能神仙來救了。”
“其中可有瘟鬼肆虐?”
“閩地各府皆有送王船的儀式,可已然擋不住,”
“今日正是端午,泉州府今日便有送王船的醮壇,史大真人可莅臨坐鎮。”
“可是送五瘟的王船?”
“正是,已經有兩日了。今日就要送王駕出海歸天了。”
“貧道聽聞閩地有此風俗卻未見過,今日正好去見識一番。”
問明醮壇建在泉郡王爺廟,史道長就離開了布政司,追上了前往泉州的一隊。
一路上随處可見到腐爛的屍首,不村落已經見不到一個活人。有的地方将屍首聚在一處,點火焚燒,卻因太多而無法燒透。
焦黑的肢體,突出的骨骸,實在比冥界還要可怖。甚至就連吞噬屍體的野狗也染瘟疫而亡。
史道長伫立良久,捕捉到一絲魔族的氣息。楚懷虛上前道:“師兄,咱們這些人恐怕不夠吧!”
“我們的不是來收斂善後的,而是要追查魔族的蹤迹,海量的冤魂戾氣若是被魔族所用,咱們更是無法招架。”
“交代弟子們小心些,不要被戾氣沾染了。”
剛入城就聽到遠處的嘈雜的吆喝聲,鑼鼓聲。
等聲音靠近,才看到是一大群民衆擡着一尊神像在大大小小的街巷遊行。
一路上儀仗煊赫,煙花爆竹和鑼鼓喧嚣,觀者如堵,路邊百姓在門口擺上香火貢品,頂禮膜拜。
史道長一行人靠近了瞧見,那神像儀态威嚴,衣着華美,雖然是紙糊的,雙目也已經用雞冠血開眼。
眯眼一瞧,神像上還有氣息波動,不知是上仙降臨。還是邪神附體,史道長跟在隊伍後面,想看個究竟。
遊行的終點是晉江邊富美渡頭邊的泉郡王爺廟。
廟前有青竹燈篙,燈篙上建了望台、懸挂法旗,燈籠。此與齋醮揚幡啓真的儀式一樣,都是乞求上真降臨。
另外這三日每晚還得施食孤魂。因爲瘟疫死的人太多,每夜前來的亡魂比活人還要多。不過今晚是宴王,便沒有施食。
将神像擡到廟内的供桌前,桌上已經擺好了幾十道菜肴,香花火燭,鑼鼓笙箫,執事跪進酒水,請王爺享用宴席。
江中停泊着一艘朱紅色的大船,這船半木半紙,用松木搭出骨架,船上樓閣都是紙紮而成。
而船體,甲闆、船艙、桅帆、錨錠、風旗這些都是木制。
船身油漆彩畫,堂皇富麗,有龍虎、花卉、八仙、三星、祥雲等各色圖案,兩側插滿着青龍白虎旗。船舷上還有将軍、水手等數十個紙人。
兩盞燈籠高懸于船頭,上寫着“代天巡狩”,燈籠内燭火搖曳。
船裏還有一桶鮮血,爲先一日收殺五毒諸血于木桶内,名曰“千斤擔”。擇一好氣運之人擔出城外,裝在船上一起焚化。
百姓正在往船上裝各種祭品。添載柴米、豬羊、衣飾、桌椅、紙錢等紙紮用品,名曰添載。
岸上有執事帶頭高聲唱着:“山珍海味賞美酒,鑼聲鼓響來獻樂,誠心款待敬高貴。若有不周請海涵,跪請瘟皇盡赴船。滿船添載順風行。”
“衆生愚戆不悔改,違背倫理無道義,得罪上天降災瘟。處罰人間不留情。衆生誠心求忏悔,上蒼感念爲衆生,指派下令落凡間,。
“代天巡狩王爺公,王爺聖駕來巡莊,收服瘟煞賜平和,先是和瘟再押煞,押上王船遊天河。”
在另一邊還有法師在壇上做法,身着法衣,搖動法鈴。
“天清清,地靈靈,法師口奏請神明。”
“手提五彩五瘟旗,五方疫鬼來聽命。”
“鼓聲響,鼓吹鳴,調派五營百萬兵。”
“結界五方來鎮守,押煞科儀來進行。”
“法術靈,法術猛,法術壓制蠻皮鬼。”
“瘟神,疫鬼,兇神,惡煞,災厄,上船速速離!”
手中法鈴急促的搖晃,發出清脆的聲音,憑空卷起一陣風,吹的王船之上燈火搖曳,似乎正有鬼怪登船。
法師放下法鈴,拿起五彩旗,繼續唱道:
“手提五瘟旗,五方疫鬼速速離。”
“手提天地掃,掃除邪氣一切淨。”
“手提是草龍,兇神惡煞拍滅形。”
“手提是鼎崁,押送瘟疫保安甯。”
閩地法術半巫半道。與正統道門還是有不少的差别。史道長見他做法,心中還有隐隐不安。
接下來就是今晚的最重頭戲。
在鑼鼓敲打聲中,王爺移駕王船,立桅升帆,前面兩福船拖着來到江中。點燃船上的紙錢紙紮,船頭立刻火焰翻滾,在夜空的襯托下格外耀眼。
火光中,船上樓閣被大火吞滅,紙灰盤旋着上升到半空。
熊熊火焰中能看到人影幢幢,岸跪滿了虔誠的百姓,他們多麽渴望瘟疫就此散去。
可是天不遂人願。
水面上突然黑氣騰騰,将王船包裹住,原本溫暖明亮火焰,變成幽綠色的火焰。
而後漸漸熄滅了。
岸上的百姓一片惶恐,當下有人喊道“瘟神不肯走,非要咱們泉州城死絕啊!”
壇上的法師此刻戰戰兢兢,他看的更清楚,此刻江面上的依然不是王船,而是一艘魔船。
“師兄,這是怎麽了?”
“王船本來順着水流就飄到海裏,卻被生生推了回來。”
“那怎麽辦?”
“恐怕這位王爺神力不夠,壓不住這些瘟魔,我來送!”
“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兼太保,護國演教妙虛大真人,上清派掌教在此,諸魔避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