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峰回到當日分别之處找到了闆石寨。在寨旁的池水邊有一位梳頭的俊俏姑娘,他就讓塗山玄上去問問。
片刻之後塗山玄臉上憋不住笑意的回來了,對張小峰說:“那姑娘說在等他的阿哥來,我問他半個多月前有沒有人來過,她說她的的阿哥來了又走了。我從它記憶中看到個一個人影。”
塗山玄把人影傳入張小峰的腦海,張小峰點頭道:“就是這小子,你沒見過他吧,非将自己弄個招蜂引蝶的模樣。”
“你分明就是嫉妒小灰。”塗山玄雙目幽幽的看着張小峰。
張小峰忙移開目光,輕蔑的說道:“我用的着嫉妒他?你再問清楚小灰往哪裏去了。”
塗山玄又問了一遍,回來告訴他:“說是向南去了, 她還問我們是不是小灰的朋友,希望他能再回來看看。”
“造孽啊……”張小峰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快去告訴他,小灰可不是正經人,讓他趕緊别惦記了。”
塗山玄又上去叫交流了一番,回來無奈的說道:“那姑娘說我們不是小灰的朋友,真正朋友不會背後說壞話,讓我們走,她不喜歡我們。”
“得了,我們還成惡人了。不過我也能感應到他在南方,有些忽隐忽現又飄忽不定。”
“那我們趕緊去找他吧。”
“我估計他沒能找到無量山,所以一直在十萬大山中轉悠呢。我們也一路向南找過去,說不定能有些發現。無量山應該很隐秘,草草的搜索可能錯過。”
“小灰他沒事吧?”
“隻要能感應到他的氣息,他就沒事,畢竟皮糙肉厚實在抗打。“
塗山玄幽幽接着問道:“那個魏野呢?”
張小峰心中咯噔一下,該來的還要來,
“她更抗打……“
塗山玄撅嘴說道,“我是問你知不知道她在哪?”
“她……她就在……向東八十裏的辰州府。”
“那就先去辰州府與她會合。”
張小峰心中大叫不妙,“該來的早晚要來。”他已經在心裏想象九尾狐大戰天女魃的情形,這兩位打起來恐怕比五台山大戰還要可怕。
塗山玄融合仙格成功之後給他的感覺更像一個人了,情緒表情無一不是從惟妙惟肖到發自本心。
或許兩次的重傷讓她明白,世事無常,有些話沒有說出來可能就再無機會了。
魏野原本在附近山中搜索,四具徐徐而行的屍首吸引了她的注意,最前面是敲着小銅鑼的趕屍匠,身穿青布長衫,腰間系一黑色腰帶,腳上穿着草鞋,頭上戴一頂青布帽,腰包藏着一包符。
魏野就尾随趕屍匠而行,她之所以對趕屍有興趣,是因爲曾親眼看到蚩尤部下戰死的兵士又站了起來。都說是她女魃是僵屍始祖,她更覺得蚩尤的這些兵士才是最早的僵屍。
這四具屍首都是辰州府的的藥材販子,他們将湘西的藥材販到長沙府,回來的的路上碰上打劫的土匪,商隊中有四個人被砍死,兩個是叔侄倆家就在沅陵城中,還有兩兄弟是隔壁泸溪縣的。
商隊中逃掉的其他販子再回來發現四人都已斷氣,爲了避免客死他鄉,又回到資陽托人找了位趕屍匠把四位送回家。
趕屍匠将屍首留在了沅陵城外,而自己去城中通知家屬。由家屬準備棺木到義莊将屍首接回去,畢竟直接将屍身趕到城裏總不太合适。這時候張小峰正好找到了義莊。
魏野正在義莊對面的一棵老槐樹上,津津有味的看着那個趕屍匠處理屍身。
家人先取出酒菜祭奠,客棧中傳來女子的歌聲:
“回家的路從死開始,苗族有回家的路。”
“好飲的民族。路上帶着烈酒。”
“酒在土碗裏,大地燒制的土碗有大地的氣息。”
“酒在酒壇中,母親釀的米酒說着米酒的秘密。”
“你的心停止跳動,家人把酒滴了數滴在你的嘴裏。”
“你到陰間就有酒喝,你在路上就有肉吃。”
趕屍匠熟練的處理着屍體。先将屍首身上的粽葉鬥笠和黑色屍布取下。清理掉耳、鼻、口中的朱砂,這裏的百姓認爲這是三魂出入之所。
趕屍必須要将三魂強留在體内才能趕屍,到了地方之後要将三魂都放出來。
屍體腦門、前胸後背、左右手心腳心等七處也有一道神符壓住,外面用五色布條綁緊。辰砂神符封住也是爲了留住死者的七魄,此時都要一一解開,等七魄散了之後,原本的屍體就會快速腐爛。
清理幹淨之後,在歌聲中又爲死者換上壽衣入殓。
“把你的眼皮按合,把你的五指并攏,握拳,腳跟靠齊。”
“給你沐身、整容、着裝。”
“棉花布,綢緞衣,你穿的是你生前都不敢奢望的。”
“酒的醇香彌漫在堂屋,你有豪華的床。”
“天有天的翅膀,雨有雨的悲恸。”
“但這時的太陽隻爲你一個人盛開,照亮碗裏的酒。”
“火把在前,你在後。”
“狐狸讓道,鬼讓道。你作爲最後的人。”
“活在這個世上。”
因爲是橫死在外,所以不能入家,也不能入祖墳,處理完就直接下葬了。棺木封好之後,家人圍着棺木一起唱着:
“回家的路從死開始,苗族有回家的路。”
“柏木、梓木、楠木,都不如你小時候親自栽種的杉木。”
“杉木做房子,吊腳樓上住着鳳凰。”
“杉木做柩子,棺椁裏住着蟒蛇。”
……
“你親手栽的樹木如今高入雲端。”
“你親手栽的樹木現在成了你的棺材。”
“我們将埋你,在埋你的地方又栽種一棵樹。你守望故鄉。”
張小峰見她聽歌出神,便在樹下一聲,魏野從樹上飄然落下:“張道長,你回來了,這趟還順利麽?”
“遇到了些小波折。”
“看到道長是因禍得福,境界有大精進呢?而且還有天界的氣息,”說到這裏,魏野神色有些黯然,她終究是回不去了。
一擡頭便神色如常,看着塗山玄說道:“想必這位就是塗山妹子吧。”
塗山玄剛想開口,但是想到女魃比自己存在的時候可長太多了,叫聲妹子沒毛病。
魏野誇贊道:“不愧是天狐後裔。”
這下塗山玄瞪大眼睛問道:“你見過天狐始祖?”
“對,上古之戰可惜他身隕,我重傷。”
“那不得稱呼你老祖了。”塗山玄的态度也立刻恭敬謙和不少。
“哈哈哈,我又不是天狐,可受不得,還是叫姐姐顯得年輕。”
塗山玄乖巧的叫了聲:“魏野姐姐。”
一場曠世大戰頓時消弭無無形,張小峰暗暗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