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骨客棧的老闆并不是被稱之爲“天殘老者”的掌櫃,而是一名身姿妖娆的女修,叫“青炎煞女”,有着煉氣圓滿期的修爲。
夜半,胡志明把店小二叫到了房間裏,給了他一塊靈石,讓他爲我們引見了這位女修。
女修住的地方在客棧頂層的一間閣房裏,閣房外布置了防禦型的禁制,房内到處散落着鮮紅的血肉白骨,并不像女子的閨房,反而像是惡鬼的修羅場。
我們三人一起行動,閣房的門剛被打開時,能聽見吵鬧的嗡嗡聲,門打開後,房内反而一片安靜。
青炎煞女斜躺在半透明輕紗帷帳遮擋的石床上,慵懶地向我們發問:“聽說你們想用傳送法陣?”
站在我們中間的胡志明道:“是的,還請青炎女仙您行個方便。”
“呵呵呵……”青炎煞女一陣低笑:“方便不是不能行,隻是看你有多少誠意?”
胡志明拿出儲物袋,往地上嘩啦啦倒出了一百塊靈石。
青炎煞女輕輕地打了個哈欠。
胡志明接着往下倒,地上又多出了一百塊靈石。
青炎煞女擺了擺手,“我困了,有話明天我們再聊。”
胡志明嘴唇抽了抽,他的儲物袋口張得更大了,一塊塊鵝卵石般大小、閃着幽光的靈石紛紛落下,直到數目到達五百塊時,青炎煞女才發出滿意地“哼”聲。
胡志明的手顫了顫,他用法力封住儲物袋口,緩了口氣,才用平淡的聲音道:“八天後,子夜時分傳送我們三人去黑市。”
“哦?三個人啊?”青炎煞女帷帳後慘白色的臉揚起了蠶眉,“地上的靈石隻夠一個人的價格。”
“三個人就需要一千五百塊靈石,不過可以給你打個折,就一千吧。”
胡志明的臉刹那間白了。
他咬了咬牙,一揮衣袖,把地上所有的靈石重新收回儲物袋中,招呼我跟蕭蕭一句:“我們走!”
……
“你把我們的根底洩露了。”
一回到房間裏,我就對胡志明說道:“現在,客棧的老闆說不定正在招呼胡媚娘一行人,把‘八天後我們要去黑市’的消息賣給他們。”
胡志明咬牙道:“可這娘們的要價也太宰人了!”
我點了點頭,心道:以前我賭上性命去刺殺韓悅也就掙三千塊靈石,青炎煞女這要價的确讓人難以接受。
但也不是隻有這一條路可走,我對胡志明道:“我們可以見見那些邪修,說不定可以買通他們對付蘇媚娘等人。”
胡志明嘿了一聲,道:“我也是這麽想的。”
未幾,胡志明又喊來小二,用一塊靈石買到了邪修“血沙烏”的房間号。
血沙烏是個滿臉麻子的黃沙袍修士,人很瘦、黃袍中卻有莫名之物在鼓脹不休。
我們說明來意後他又咧開嘴巴,露出一口标志般的爛牙:“你們很明智……吃飯時我就在想,沒準今夜你們就會找上我,胡家的軟腳蝦們。”
胡志明聽他此言,驚怒交加地看着他,一身法力呼之欲出:“你怎麽知道我姓‘胡’?”
血沙烏“哼”了聲:“胡家的事兒可瞞不了人,胡家的男人都是吃軟飯的貨色,難道我說的沒錯!?”
胡志明氣得頭發都要炸起,很長一段時間才生生忍住,他扭頭又要走,我按住了他的肩頭,看向血沙烏道:“要多少?”
“兩千!”
我不吭聲了,胡志明又扭過身子,把一個儲物袋擲到血沙烏手中,怒氣沖沖地看着他道:“要殺光他們!”
血沙烏神識掃過被解開禁制的儲物袋,朝我們邪笑道:“一個不留!”
……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我們就騎上風馬,離開埋骨客棧,再次向沙海中奔去。
沒過多久,胡媚娘一行人騎着風馬追了過來,他們在兩個高聳的荒山間,把我們前後堵住。
“志明,你該知道家主她已經沒有希望了。”
胡媚娘騎着風馬,面對着我們慢慢逼近,她頭頂的天空中,幾隻鬼臉秃鹫飛得很低,在不斷盤旋打轉兒。
胡志明怒道:“家主大人是你的親生母親,你爲何背叛她!?”
胡媚娘拉了下馬繩,停下腳步,道:“我并不是爲了自己,而是胡家,家主她隻在旦夕之間,胡家必須有個靠山才能保全!”
胡志明道:“家主她明明可以再撐一段時日的,隻要再得到一顆‘延壽丹’!”
胡媚娘搖了搖頭:“延壽丹副作用巨大,她吃第二顆延壽丹時,修爲幾乎跌破築基期,若是再吃一顆,就算救回來又有什麽用!?
況且,你不要忘記,她再吃就是第三顆了!”
有句話叫做“事不過三”,延壽丹每吃一次,效用就會減半,吃完三次就完全沒有效果了。
而且,延壽丹對于煉氣期修士效果最佳,第一次吃能延壽五十年,但若是築基修士,就隻能延壽二十年。
胡鳳仙吃了兩次延壽丹,已經延壽了三十年,第三次吃最多還能再活五年。
五年對于修士來說轉瞬即逝,就算是富甲一方的胡家,爲胡鳳仙花重金買延壽丹的意義也不大。
道理我們雙方都明白,隻是立場不同,正道的遊戲規則是站住道理再出手,講究一個“師出有名”。
胡志明想占住“大義”,胡媚娘也不想擔上一個“殺母”的惡名,她道義上的着力點在“家族”二字上,所以才有這場嘴仗。
雙方誰也說服不了誰,最終隻能手底見真章,胡媚娘率先出手,她擡手一指,一把銀光燦燦的小劍倏地隔空刺向胡志明。
胡志明哈哈大笑,右手虎口飛劍,接着拇指從其餘四根手指上依次劃過,四根手指接連彈出,每次彈出都有一個橘紅色的小火球飛射而出。
小火球截住飛劍,第一顆讓它晃了晃,第二顆讓它原地打了個轉,第三顆就把飛劍擊落在地,而第四顆倏然射向胡媚娘。
胡媚娘不見有所動作,她身上白紗衣飄起一團雲霧,化爲盾牌擋住了激射而來的小火球。
兩人的這一次攻防我看得仔細,從境界上來說胡媚娘是煉氣圓滿期,壓了煉氣後期的胡志明一籌。
但胡志明法術底子很深,普通修士需要單手捏法訣才能施放的“火彈術”,他竟然能一瞬間四連發,而且力道十足,胡媚娘的那把銀色飛劍是上品,竟然也被他彈飛了出去。
不過,胡媚娘身上的那件白紗衣,讓我想起了韓府拍賣會中她展示的那件“幻霧法衣”,當時她安立不動,隻靠這件法衣,輕而易舉地擋住了韓悅的“青蜂十三針”中的十針。
我清楚地記得這件上品法器已被人以八百六十塊靈石的價格拍買走,看來這種法衣已能夠量産,不止一件了。
胡媚娘的劍指對着摔落地上的銀劍一挑,它再次飛起,朝胡志明刺去,與之同時,她的手下們,一齊使用各種法器、符篆、法術向我們攻來。
面對一群修士的前後夾擊,我身旁的蕭蕭拍了下腰間的繡着飛鳥蟲魚的“靈獸袋”,一隻長着三條大尾巴的火紅色丈高巨狐赫然出現在我們身後。
它一條尾巴随意一掃,就把無數法器、火團、冰錐、土刺掃飛,另一條尾巴尾尖一點,一團巨大炙熱的火球噴射而出,山谷狹小,一個修士沒來得及躲開,立即就被燒成了灰燼。
這隻狐狸名叫“三尾赤狐”,是胡鳳仙豢養的靈獸,一轉頂階的實力,能與煉氣期十二層巅峰修士相鬥,我們就是靠着它才能一路抵擋住胡媚娘和胡雪林的追捕。
三尾赤狐擋住了我們身後五名修士的攻擊,但前方胡媚娘領頭的六名修士的進攻胡志明一個人可擋不住。
我拔出斷魂刀,淩空劃了個圓,無匹的刀氣旋轉着向前斬去,與半空中對方的法術、法器撞在一起,轟然作響。
頃刻間,我們兩方戰作一團,山谷兩側的荒山碎石迸濺,谷内明暗交錯,厲喝慘呼聲不斷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