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一聲，歐陽宴猛地把石門拉開，三兩步走到我面前，弓腰貼臉，一雙火燎似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的眼：

“我他媽的把龍泉谷歐陽家最好的練功房給你用，你他媽就在裏面唱歌！？”

“唱的還是比老子還老的戰歌！？”

“先是靡靡之音，這次又是震天戰曲？你是在裏面開音樂會嗎？”

“你的心思到底有沒有放在練功上！？”

我骈指成劍，指着歐陽宴的眉心，輕喊一聲：“哔呦！”

歐陽宴摸了摸眉心的血痕，蹙眉之後又舒展開眉頭，贊道：“嗯！有進步，已經能破開我的火鼎丹煞，把我打出血了！”

他轉身一甩袍袖，離開密室後把石門輕輕地關上。

我的額頭卻冒出了一滴冷汗，不過不是因爲歐陽宴。

在這些年的相處中，對于這個因爲心病而孤寡了一輩子的老人，我的出現似乎填補了他心靈深處某些空缺，他逐漸視我爲子侄，我也可以跟他開一些無關大雅的玩笑。

當他跟我不再說“之乎者也”，而是說那些“你他媽”的污言穢語就是證明。

人隻有在親近的人面前才會抛卻面具，把自己最想表達的情緒表達出來，把最狂放不羁、粗俗的一面展露出來。

也隻有在親近的人面前，才會不遵從“禮法”。

我流冷汗是因爲西蠻妖林那邊的戰場。

最後小白救場的那一刻可謂是千鈞一發，慢一步誰都活不成，幸運的是我好巧不巧跟它神識相連，助它成就了“大威天龍”法身。

果然是——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還留一道予人成就嗎？

之前我就發現了，小白可以通過吞噬妖物進階，所以我舍棄了這個極大的助力，把它留在了遍布妖獸的西蠻妖林，爲的是讓它更快地成長。

這些年，它也不負我所望，在自己努力和黎夢若的幫助下，進步至二轉頂階。

在攻打黑熊山的這場戰役中，黎夢若早早地就把它放出去，偷偷吞噬那些漫山遍野的妖屍殘魂，其實力也在短短的時辰内步步攀升，隻差一步就可以抵達三轉之境。

但就是這一步，怎麽也邁不出去……

因爲不是吃飽了飯就可以長肉，就算是它也需要一個消化的過程。

俗話說，有奶便是娘，黎夢若喂了它那麽久，它早就把她視爲“小娘”。

在小娘最危急的關頭，它不得不向我求助，通過神識相連，讓我在神識中口誦《無名劍經》，助它成就。

至于爲什麽讓我念劍經，我不知道，隻是它讓我如此做，我便做了。

《無名劍經》原是殘本，其中大部分是我母親補充而成。

之所以稱之爲“殘本”，因爲此經書中“傳道不傳法”，或者通俗點來講“傳意不傳法”。

何謂道？

“道”是萬事萬物運轉的規律，一切生靈邁向未來的路。

所謂殺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

人知道它也好，不知道也好；認可也好，不認可也好，它都在那裏，不以人的主觀認識而改變。

何謂法？

“法”是人悟道後，總結出來的“法”，囊括了“禮法”、“律法”、“法門”、“功法”、“法術”等等。

“道”在人的感知中，可稱之爲一種模模糊糊的理念，當你看清它時，便會忘卻自身；當你想起自身時，便會看不清它。

就如同莊家的傳世絕學《坐忘道》，莊家的修士就是根據《坐忘道》中“物我兩忘”的法門，來窺探大道的奧秘。

但很多人練到這個境地就會成爲“白癡”、“魔頭”。

“周莊夢蝶，不知周莊是蝴蝶，還是蝴蝶是周莊”，當他們抵達終點時，會分不清自己是“周莊”，還是“蝴蝶”。

“法”就不同，它是有理有據的産物，你可以把它看做一種修士對大道的解讀。

《無名劍經》就是這樣一本傳道的劍經，它通篇全是“佛語”，但句句暗藏殺招。

隻是這“殺招”你沒法用，因爲它隻講理念，根本就沒有闡述你該怎麽練！

就像是《道經》，它是天下萬法的總綱，但你要用它去練功成仙……

抱歉！除非你本身就是真仙。

爲了給我一線成道之機，母親把她的畢生所學融彙了進去，爲我指明了一條修行劍經的路子，但這條路走得到底對不對？

我不知道，也不會跟其他人讨論。

《無名劍經》是我這世界上最大的依仗與寄托，不容許跟任何人分享。

但小白就不同，很多時候，我把它看做自己心念與肢體的延伸（小白：你能這麽想最好，我吃妖丹就是你吃，下次不要再吝啬妖丹了！）。

或許我的潛意識中就想做這麽一條無憂無慮、憨傻可愛、富有德行、美女相伴的白蛇，但在這個爾欺我詐、豺狼當道的世道中，我沒法做，也做不成。

在人間界中，德氣過來時，我拒絕了。

不是不想要，而是感知到這條路自己走不通。

走不通，但又想要，最後隻有分化出一滴精血、一點心念殘魂，讓它做我不能做的自己。

它想成就，便是我想成就，所以我爲它通讀了原版劍經，以免誤人子弟。

在經文的加持下，小白終于在最後一刻成就了“大威天龍”法身。

而“大威天龍”最後證得是佛家的道，或許小白走的是劍經的另一條路子也說不定！

既然佛語可以化爲劍經，那麽劍經也未必不可變成佛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