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縫秘境中，血池邊，黎夢若的身軀、小紅以及粘稠污穢的血池水竟然融爲一體，化爲一個修長高挑的女修。
女修的面目還是黎夢若的樣子，渾身肌膚是赤紅的顔色，冒着蒸騰的霧氣，表皮下不時有怪異的觸須湧動，有些像暴突的青筋，不停地來回移動。
此外，其全身各處，不時有妖異的獸瞳睜開，又閉上，偶爾其後背陡然長出半扇黑鳥翅膀，又收了回去。
“三轉力道法身！”
“不！這是四轉力道法身！”
黎鎮南面現驚愕，又瘋又喜又悲，他指着黎夢若的身體道：“你竟然成就了四轉力道法身！怎會有如此強的意志？那些妖獸的意志爲什麽沒有腐蝕你！？”
黎夢若沒有回答，似乎是忘記了該怎麽說話，她張開嘴，露出兩排細密的牙齒，想使用唇舌，卻吐出了蛇信般的舌頭。
“不！她還沒有成就！”
一個蒼老枯萎的老人從血池的另一頭爬了過來，他仰頭看着黎夢若，道：“她還沒有降服那些獸魂，否則此刻便已化爲最爲完美的人形。”
“爹！你還沒死啊？”黎鎮南看了這老人一眼，驚訝道。
“成就過力道法身的人都沒那麽容易死！你看看爲父身後的這些先祖們，他們雖被血池日夜侵蝕，不過也都沒有死！”
一個又一個枯瘦如柴的身軀從池底的淤泥中爬出，缺胳膊斷腿，瞎眼無耳鼻子，更有甚者隻剩下半截身軀。全都枯瘦蒼老，如從黃泉鬼蜮中爬出的屍皮骷髅。
“黎九悔，這是你的後代嗎？”一個獨眼老頭呼哧呼哧喘着粗氣，爬過來問道。
“嗯，不太争氣的兒子與還不錯的孫女。”
“是還不錯……不過她也快被獸魂們給吞了，到最後隻能像我們這樣變得不人不鬼，困在血池中的等死了。”
“嘿！也是……”黎九悔緩緩地道，他回看着身後的先祖們，蓦地咧嘴笑道：“列祖列宗們，你們在這裏活夠了嗎！？”
“早就活夠了啊！”好多人一起又哭又笑，同聲回應。
“那麽今天就讓我們一起解脫吧！”黎九悔大聲說道。
“她就是我們要等的那個人嗎？一個小丫頭！？”有人發出質疑。
“誰知道呢？”黎九悔一隻獨眼來回掃視着身後衆人，“就算那人真的來了，你們又能看得出嗎？”
沒人吭聲。
黎九悔繼續說道，“這麽些年，還是第一次有人能融合出四轉的力道之軀！”
他聲音突然拔高了：“所以，爲什麽不是她！？”
沒人反對了，所有枯皮老頭都努力撐起身子，盤坐着，像是等待着什麽。
黎九悔看向黎夢若，狂笑道：“丫頭，先去把你爹殺了！”
黎夢若歪了歪腦袋，這一會她努力壓制住了獸魂的侵蝕，能夠正常思考和說出話來，“爺爺，爲什麽要殺我爹？”
黎九悔說道：“不光要殺了你爹，你還要殺了你的親爺爺我，還有你爺爺的爺爺……你的列祖列宗們！”
“爲什麽？”黎夢若看着這群鬼一般的老頭，疑惑道。
“因爲我們的血魂，可以助你壓制住獸魂！”
“力道修士的血脈力量會代代淡薄，但淡薄的血魂歸于一處，便可重新鑄就先祖法體！”
黎九悔大吼道：“砍了我們，吞噬下我們的神魂軀殼，用我們的血骨，繼續鑄就黎家的輝煌吧！”
“殺吧！”
“殺！殺！殺！”
一個個殘魂們共同厲喝。
黎夢若卻步步後退，黎鎮南埋伏在她身後，猛地掄起九齒釘耙夯在她腦袋上，他嘶吼道：“你不要就給我啊！”
然而，釘耙砸在黎夢若腦袋上，卻像砸中了鋼筋鐵骨上，連點痕迹都沒留下。
他松開手，屁滾尿流地後退到洞穴的牆角邊。
“丫頭，他是個懦夫，殺了他！”黎九悔在她身後吼道。
黎夢若身體右側裂開一道縫隙，一把漆黑如夜的刀從縫隙中吐出，她握着刀柄，逼近了自己的父親。
隻是當她站在黎鎮南身前時，望着泣涕橫流的父親，想起往昔的一幕幕，這一刀怎麽也斬不下去！
“殺啊！不然你也得變成我們這樣！不生不死的活着，永遠腐爛下去！”黎九悔見到自己孫女疑遲了，厲聲吼道。
黎夢若閉上了眼，一刀砍在黎鎮南肩頭上，卻隻砍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怎麽也使不出力氣。
她妖異的豎瞳流出了血紅的淚滴，面前的父親捂着淌血的肩頭，大聲哭泣，自己體内的獸魂已經突入了靈台，在大肆吞咬自己的元神。
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世界啊！
殘存的人性在心底不斷地呐喊，蓦然間，一張記憶中的畫面湧現了出來，随之它順着光陰的河流不斷地向前——
那是黎家的一處坊市，大街小巷中湧出了一個個滿嘴獠牙的親朋好友，一個肅殺的男子身影站在她面前，厲喝道：“都殺了！”
男子揮起一刀，斬下了數顆人頭，他抓起一顆腦袋，質問道：“這人是誰！？”
那是從小伴她長大的堂姐。
接着，腦袋被遠遠地扔開了，男人邊砍邊說——
“你記住……”
“爲了一顆築基丹可以兄弟相殘！”
“爲了一本秘籍，可以父子反目！”
“爲了一件極品法器，可以師徒相殺！”
“這些都是我親眼所見之事。”
“修道不是過家家！”
“沒有好的出身，沒有好的根骨，我們隻能殺出一條道來！”
“你若不想變得和他們一樣，就瞪大眼睛去看！”
“溫情脈脈隻是這個世界的表象，你要看到裏面去！”
“你翻看那些修道曆史典籍，用心看一看，裏面寫的到底是哪兩個字——”
“吃人！！！”
轉瞬間，她明悟了一切，原來自己從來未曾走出過那夜的黎家坊市，這些年的經曆走馬觀花般地掠過，一切的一切隻不過在重複那晚的經曆。
或許這個世界的本質就是如此，明月之下，物是人非，太陽底下，卻沒有新鮮事。
“喂！那個沒有‘名字’的人，當年你借我成道，今天，把你的‘殺氣’借給我用用！”
“好！”我回答。
瞬息間，無邊的殺氣傾注她的靈識，血海屍山中孕育出的滔天兇煞讓那把漆黑如夜的橫刀猛地斬下了黎鎮南的腦袋。
熱騰騰的鮮血噴了出來，濺在她身上，先祖的一絲英魂被她收入靈台中，與那些妖獸殘魂們戰鬥。
“好！”
“好啊！”
“繼續過來殺吧！”黎九悔高舉雙手，仰天狂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