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海大富忍不住偷笑。
“莫非那傻子其實是奔着他們家女兒來的！想得挺美啊！”他左顧右盼，“怎麽不見他們家女兒？是不是害怕得躲起來了？”
顧岚麟哼道：“你還是不見爲好！”
“爲什麽？”
海大富一頭霧水，滿眼疑惑地看向顧岚麟。
顧岚麟翻了個白眼。
“你敲門的時候沒注意到嗎？下邊家家戶戶大門上都貼着黃紙符，唯獨穆家大門上一張都沒有！你覺是爲什麽？”
“因爲他們家不怕鬼？”
顧岚麟輕輕搖頭。
很明顯，這個回答并不正确。
“那是爲什麽？”
海大富完全沒有頭緒，索性一直盯着顧岚麟，等他公布答案。
見狀，顧岚麟幽幽一歎。
“天下有哪個爹哪個娘會阻攔自己的孩子回家呢？”
海大富愣住，他終于反應過來，頓時寒毛卓豎。
“他們女兒……”
就在此時，穆夫人突然昏倒在穆老爺懷裏。
“夫人！夫人！”
聽聞自家老爺慌亂的呼聲，一衆下人齊齊看過去，見他們家夫人昏迷不醒，皆呆愣在原地，不知發生了什麽。
然而。
穆夫人早已神志不清，任憑怎麽呼喊都不可能回應了。
“……”
穆老爺眼中含有淚花，忙擡頭，對衆下人喊道：“愣着做什麽？快去找郎中啊！”
“等等！”
衆人循聲望去，卻見兩個陌生少年快步趕來。
“他們是誰？”
“好像是今晚跑來借宿的！”
“外鄉人？難怪敢來這裏！”
“噓！别讓老爺聽見！”
顧岚麟蹲到穆夫人身邊，拿起對方右手開始号脈。
穆老爺愣住，見對方有模有樣貌似真有幾分本事傍身。
“小友難道懂得醫術？”
“略懂皮毛！”顧岚麟迅速在穆夫人胸口中點了幾個穴道，然後說道：“快帶夫人回房，我替她行針！”
“行針？”
衆下人面面相觑。
在他們眼裏，顧岚麟實在太年輕，根本與他們記憶裏那些郎中的形象不符。
穆老爺皺起眉頭。
他的心中又何嘗不是跟那幫下人一個想法。
但見外邊雨下不停雷聲不斷，穆老爺心下一橫，扭頭找到兩個丫鬟，吩咐道：“你們快帶夫人回房！”
兩個丫鬟連連點頭，上來一左一右攙扶好穆夫人，然後離開。
穆老爺惡狠狠地看向傻子，此時此刻對眼前之人是恨之入骨，“都是因爲你！”
說着，他舉起手中短棒。
突然。
一個聲音喊道：“穆老爺！”
穆老爺一愣，滿眼疑惑地看向顧岚麟。
“小友莫不是可憐他？”
顧岚麟道：“此人神智不清，想來也是上天給他的懲罰！你又何必爲難他呢？”
穆老爺沉默不語，但依舊不肯放下手中短棒。這時，他想起穆夫人，心中半是恨意半是酸楚。
見他下不了決心，顧岚麟又道：“穆夫人還在等我們呢！”
“唉！”
穆老爺恨恨咬緊牙關，丢了手中短棒，冷聲道：“轟出去！”
“老爺……”
下人們面面相觑，都以爲自己聽錯了。
穆老爺斜眼盯向他們。
“轟出去吧！”
“是！”
下人們合力将傻子整個人擡起，頂着大雨，走向院外。
剛要出去時，那傻子突然大叫。
“我看見彩蝶了！我看見彩蝶了！我看見彩蝶了！”
然後是長長的大笑。
笑聲、雨聲與雷聲混雜，聽起來卻總讓人覺得驚悚。
穆老爺黑下臉，但也沒說什麽。
另一邊。
顧、海二人一同随穆老爺來到另一間院子。
主屋房門大開。
進去後，他們先看到剛剛那兩個丫鬟，後見到躺床上的穆夫人。
此時的穆夫人，她的氣息竟衰弱了很多很多，大有油盡燈枯之相。
衆人沉默地看向顧岚麟。
這個十六歲少年，真的能救人嗎？
這個時候，海大富傳音道：“我怎地覺得她快死了？”
顧岚麟回複道：“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來看，确實沒有多少陽壽了！”
“你有把握嗎？”
“心病難醫！”
言罷，顧岚麟取出随身攜帶的針包。在衆人的目光中，他取出一根手指長、絲線粗的銀針。
見狀，穆老爺終究不放心。
“真的沒問題嗎？”
海大富道：“我們行走江湖，哪能不懂一些醫術！你别看我這位兄弟年紀小，其實他的醫術了得！甚至連重傷垂死都能保下性命！”
“果真？”
穆老爺仍舊将信将疑。
旁邊兩個丫鬟更是露出質疑的目光。
“騙你們做什麽？”
海大富輕輕一歎，差點沒翻白眼。
“穆老爺！”
顧岚麟放下捏着銀針的手，看向他，說道：“穆夫人的情況你也看見了！老實與你說吧！她目前的情況已是病入膏肓！你就算找其他郎中過來，他們也無濟于事！我之所以救她不是爲了什麽，而是完全出于剛剛的恩情！我也可以置之不理！到底行不行針，就由你決定吧！”
屋内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看着穆老爺，都在等待他的決定。
而穆老爺，他看着床上的穆夫人，感受到對方的氣息确實越來越弱，不自禁悲痛欲絕。
最終，他抱拳道：“請小友行針救救賤内！”
答應後，顧岚麟立即開始行針。
無論是穆老爺，還是丫鬟們，或是海大富，他們都屏住呼吸，緊張得看着。
僅僅三針，那原本逐漸萎靡的氣息便奇迹般穩定住。
穆老爺大喜，連忙抱拳道：“小友果然醫術了得！先前是我有眼無珠！”
顧岚麟沒有理會，繼續專心緻志行針。這一刻，他真就像一個神醫。
沒過一會兒，穆夫人的眼皮子動了動，然後緩緩醒過來。
“夫人她醒了！真的醒了！”
兩個丫鬟吃驚地捂住嘴。
顧岚麟停下來，問道：“穆夫人！你感覺如何？”
穆夫人懵懵懂懂，突然她摸向自己的胸口。
“這有點悶！”
顧岚麟聽後眸光黯淡了一分，但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反而笑道：“沒關系！你剛剛醒，那裏可能憋了一股氣！”
說完他便收針。
穆老爺緊張地問道：“小友！這就可以了嗎？”
“可以了！再多也沒有了！”
聽到前半句，穆老爺心中狂喜，選擇性地忽略了後半句。
随後。
衆人閑談一陣子，直到穆夫人困意來襲緩緩睡了過去。
這個時候，顧岚麟将穆老爺帶出屋外。
此時。
天空仍在下大雨，隻是雨勢比之前小了一點。
顧岚麟轉過身，面色凝重地說道：“穆夫人這條命我隻能擔保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