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的功夫，就讓虎敬晖的内心有了質的改變。
這個一心一意想報仇雪恨的男人，在野菜入喉之後就徹底堅定了自己的反武思想。
這些年來日子過得實在是太凄慘了。
他作爲王皇後的侄子，王皇後死的時候他剛出生還沒滿月，就被抱着流放嶺南。
這些年，父母死了，親戚死了，家裏人都死了。
他能活到成年，并且加入蛇靈，混到皇家衛率中郎将，這是他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吃苦吃到這個位置上來的！
不管這次保金木蘭能否取得最後的勝利，他都一定要竭盡全力試上一試。
如果不成功，他還有下一次，下下一次。
虎敬晖相信，他總有一天，能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推翻武則天！
于是，虎敬晖腦海中就浮現出蛇靈各堂堂主的臉，最後腦海中的畫面定格在一群人臉上。
……
虎敬晖緬懷過去的時候，狄仁傑已經向陸大有問出了他最關心的民生問題。
這是每到一地他都要開口詢問的。
“大有啊，你們這裏是不是年成不太好啊？”
陸大有一臉苦澀。
總算是說到了他最想吐槽的地方。
“唉，先生，咱也不瞞您說，山裏人就是靠着山吃飯，山裏不管是什麽東西，對于我們來說都是寶貝。”
“像那些什麽野獸啊，普通藥材啊，還有樹木，這哪一樣不能混點小錢填飽肚子？”
虎敬晖一聽這話，也來了興趣。
嶺南那邊什麽都不多，就是山林、猛獸和瘴氣多。
當年流放到嶺南的人裏面，大多數都是死在猛獸和瘴氣之下，最後草草葬在山上。
當然，這陸大有接下來要說些什麽，他完全可以在心中先說一遍。
畢竟，現在也隻有官府封山一事，最值得這些平民老百姓在外人面前一頓吐槽！
“就之前我們這邊幾個靠着山的村子，雖然說算不上富裕的村兒，卻也能做到頓頓吃上飯。”
“再加上咱們這裏深山之中道路崎岖難行，幽州的好幾次戰亂，都沒能波及到我們這裏面來。”
“所以，外邊兒人提起我們這裏，那都是羨慕的很啊！”
陸大有這會兒臉上倒是沒有苦澀，反倒是有些得意的笑容。
就像酒桌上喝醉了酒的朋友，給你吹噓他家裏多好多好。
完全忘記，他現在已經是吃了上頓沒下頓。
狄仁傑思之也發笑，便問道：
“既然是這樣，那你們現在的日子怎麽都過的這麽艱難呢？居然都開始吃野菜度日了。”
陸大有又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
“兩年前，突厥人來幽州又被打跑之後，官府就把山給封上了，我們這邊的人，不管是誰都不準我們上山了，要是有人偷偷上山被抓住了，立馬就砍頭！”
狄仁傑和虎敬晖對視了一眼，又轉向陸大有，詢問起來：
“這又是爲什麽？好端端的，爲什麽不讓人上山？”
陸大有無奈道：
“官府的事情，我們這些普通人哪裏敢去管啊，萬一一個不留神，這腦袋可就被砍下去了。”
陸大有好一陣唉聲歎氣。
因爲官府封山，他們日子是真的不好過。
本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田種田的人，陸大有這種山裏人自然是要想辦法從山上撈吃的。
現在封了山，撈吃的不容易，也隻能勉強度日。
“那你們是靠什麽過日子呢？”
“咱幽州的大老爺們以青石溝子爲界，再往前那就不準我們上去了，至于山底下，他們就不管我們了，總不能把我們都餓死不是？”
“确實是這樣，要是把你們都餓死了，這裏的事情不好交代。”狄仁傑壓低聲音，似在自言自語。
“可是山下又有什麽呢？”陸大有撇撇嘴，“山下就是就是野菜和野草，要是我們運氣好點的話，說不定能碰上一隻野雞、野兔什麽的，個把月開一次葷都算得上老天爺賞臉！”
沒封山之前，陸大有敢保證，自己的體型要比現在胖兩圈。
封了山之後……
唉，一言難盡啊！
吃飽都是一種奢望。
心中暗暗吐槽了一下幽州的大老爺們，陸大有繼續道：
“反正也能活着，我們就這麽饑一頓飽一頓，日子能過下去就行了，可是……”
“可是誰知道，這大山剛被封上，咱們這附近啊又開始鬧鬼了！”
堅定的無神主義者狄仁傑，一聽到“鬧鬼”這麽荒謬的話，立馬就激動起來了。
他急忙擺正臉色，問道：“什麽，鬧鬼？什麽地方鬧鬼？”
“先生，您是外來人，自然是不知道的。離咱們小連子村七十裏地，有一個姚家鋪子，以前那裏是一片亂墳崗。哪裏知道，不過一夜之間，那裏居然變成了一個鎮子！”
“什麽？一夜之間就變成了個鎮子？”
“是啊，先生，鎮子裏面有房有屋有鋪子，可就是沒有人！”
“沒人？”
“白天那裏陰森森的，什麽人都看不見，可是一到晚上，立馬就熱鬧起來了。”
無神主義者狄仁傑的眉頭已經皺起來了。
虎敬晖趕忙看向狄仁傑，一看到狄仁傑露出這個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妙！
裝神弄鬼可以騙過很多人，但肯定騙不過狄仁傑！
更何況還有一個馬上就要和他們會合的裝神弄鬼高手李存希！
李存希在彭澤縣可是用裝神弄鬼的方式審過案的！
這種雕蟲小技，怎麽可能瞞得過腦子轉的比李元芳手中刀還快的破案鬼才李存希。
這邊的陸大有，還在講述他知道的情況。
“開始啊，我們這些村子裏，還有人覺得好奇，也就三五成群吆五喝六一起去看看，可是一個回來的都沒有！”
“先生，您說，這人丢了，家裏人能不着急嗎？于是咱們附近幾個村子上百号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約好了，帶上鋤頭、鐵秋和釘耙，一起去探個究竟。”
鋤頭、鐵秋和釘耙，嚴格意義上來說都是農具。
用這種東西對付他們口中的鬼，隻能說确實是膽量可佳。
狄仁傑隻覺不妙，趕緊問道：“最後怎麽樣了？”
“都沒了！”陸大有說。
“沒了？”
“是啊，沒了！一個也沒回來。”
虎敬晖終于能插一句嘴，說：“這也太邪門了，怎麽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