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世界上有後悔藥的話，此刻方謙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喝下去。

就是幹嚼，也得給那後悔藥喝了。

忙了這麽多天，又有金木蘭的幫助，最後順理成章找到李二，本以爲在意料之中。

誰曾想到，抓住李二的時候，這位智障一樣的校尉問都不問狄仁傑的身份，就把人帶進刺史府來了。

“我怎麽會有如此愚蠢的部下！”

方謙此刻已經顯得有些憔悴了，他臉上浮現出恐懼之色，拱手俯身：

“卑職不敢！”

“卑職不知道是狄大人當面，狂言造次，望狄大人恕罪。”

狄仁傑發出冷哼聲，臉上挂着不鹹不淡的笑容。

“方大人真是威風八面啊，自本官進入你這公堂之後，你何曾問起過我狄某人的姓名？”

方謙趕緊跪下，垂着頭，語氣中滿是懊惱：

“大人恕罪，卑職罪該萬死！”

旁邊的李存希頓時笑出聲來。

“有意思，前倨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啊！”

狄仁傑朝着方謙給了個白眼，也沒管李存希搶他台詞，冷聲道：

“罷了，起來吧。”

方謙應了一聲，和吳益之一起站起來。

既然身份已經挑明，那麽就到了挑梁子的時候了。

李存希摩拳擦掌，今天無論如何，也要給那個校尉定一個誅九族的罪名。

“這位是皇帝親勳，千牛衛中郎将虎敬晖将軍！”

“卑職見過虎将軍，卑職有眼無珠，望将軍海涵。”

虎敬晖顯然是沒打算給方謙這個面子。

你這個刺史本就是我們扶起來的，你反倒還敢唆使屬下毆打老子。

真是給你媽臉了。

虎敬晖似笑非笑道：“毆打欽差，該當何罪？”

“罪該……”方謙糾結一下，很快就給出答案，“淩遲處死，夷滅三族。”

“好。”

虎敬晖殘忍一笑，轉身看向校尉。

狄仁傑也轉身，兩人的目光一起落在校尉的身上。

頓感要死的校尉，感受到兩道擇人而噬的目光，内心已被無盡的恐懼充斥。

我在幽州裝了這麽多年逼，欺壓了這麽多年的良善之輩，怎麽今天就遇上兩個煞星？

身體慢慢癱軟，他順勢跪下，頭貼着地面。

一如那日李存希入宮見駕一般，地面的涼氣讓他倍感陰冷。

“小人不知将軍身份，望将軍恕罪。”

“将軍饒命啊。”

虎敬晖臉上挂着笑。

你求我，我就要饒你？

“你毆打欽差雖是死罪，但不知者不怪，尚有開脫的可能，然而你這厮橫行霸道、欺壓百姓、草菅人命、卻是罪不可恕！”

狄仁傑一指校尉，轉向方謙道：

“此賊不死不足以平民憤！”

校尉連連磕頭求饒，嘴裏直說“饒命”。

畢竟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在幽州這邊替自己做了不少的髒事，方謙必然是要保一下的。

一聽狄仁傑要幹掉此人，方謙立馬想出個歪點子，大喝道：

“來人，将此賊拿下，收押獄中，明日午時明正典刑！”

兩個士兵立馬上前來，拖着校尉就要走。

校尉也看出來自己大人的意思，連忙喊了兩句“饒命”，想要迷惑狄仁傑和虎敬晖。

怎料，李存希已經離開原位置，來到狄仁傑旁邊，和狄仁傑、虎敬晖對完眼色後，開口道：

“幹嫩娘的，給我拖回來！”

“幹嫩們的老母，誰給你們的膽子，膽敢在欽差大人面前把這等忘八端随意帶走？”

李存希一開口就是國粹，積壓在心中的怨氣稍微開了點口子。

兩個拖着校尉走的士兵，聽到這等侮辱他們老娘的言論，非但不敢動手，反而又把校尉拖了回來。

虎敬晖笑眯眯的走上前去，把校尉腰間的佩刀拔了出來。

“就不勞你方大人動手了。”虎敬晖笑容不減，“我這個人啊，報仇從來不隔夜。”

“饒命啊，将軍饒命啊！”校尉都快哭出來了，語調裏面都帶上了哭腔。

“剛剛我還說過，等到了時候，别怪爺爺的刀快。”

“饒命啊，饒命啊！”

方謙眼看自己還沒被處置，還以爲自己這個幽州刺史多少有點面子。

于是，他擺出一副讨好的笑容，拱拱手，說：

“望将軍息怒，這公堂之上，似乎不便動刀吧？大人您看？”

狄仁傑歪嘴一笑，順口就說：

“敬晖啊，不如就将此賊，交給方大人處置？”

虎敬晖本來就是這方謙的主人之一。

哪有主人給自己的狗面子的？

他轉過身來，帶着危險的笑容道：

“也不瞞大人，我對方大人并不放心，現在抓了，也許後半夜就把人放了……”

“還提什麽明正典刑！”

虎敬晖臉色驟然變得冰冷，死死地盯着方謙，那眼神似乎要把方謙一起殺了。

方謙的面子被徹底撕碎，但也不好發怒。

畢竟還是朝廷的官員，沒到起事的時候，也不敢撕破臉皮，隻好求助似的看向狄仁傑。

“大人，将軍這話，下官就有些不解了。”

狄仁傑還未開口，虎敬晖的臉已經黑的不像話。

“還有什麽不解的？這等腌臜無卵的小人、卑鄙下流的畜牲，公然毆打本将軍已經是罪該萬死，拖出轅門斬首也就罷了，你反倒是要把人收監？”

“這等做派，還提什麽明正典刑？方大人，我看你就是有意爲他開脫！”

方謙苦不堪言，面子沒有要到不說，反倒是被虎敬晖悄咪咪的定下了官官相護的罪名。

這玩意兒可不是好說的，在這種關鍵時期，要是他這裏出了問題，金木蘭一準得讓他吃不了兜着走。

事到如今他也不敢再替那蠢貨說話，隻好苦笑道：

“這從何說起啊？”

虎敬晖橫眉立目：“就從我這個四品千牛衛中郎将說起！“

李存希現場看劇，看的渾身愉悅。

這些人說話聊天就是有意思。

其實從一開始亮明身份到現在，虎敬晖就可以一刀砍了那個校尉。

可他并沒有這麽做的原因，還是因爲狄仁傑需要立威。

而立威之前，最好是想辦法把方謙的把柄抓一點在手上，回頭有需要的時候，砍死方謙就不需要再找其他理由。

虎敬晖則是需要讓方謙知道，狗永遠是狗，即便你不認識現在的我，你也依舊是我的狗。

狗，是不能朝着主人狗叫的。

說白了，浪費這麽多口舌的緣故，就是爲了往死裏面敲打方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