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表情一怔，竟不知二人之間爲何如此生疏。
良久的沉默之後，她說：
“李公子，好久不見。”
門外的尴尬即便是狄仁賢都已經感受到，他急忙拽過李存希，道：
“諸位将軍一路趕路，想必也是困乏不已，我已經爲諸位擺下接風宴，請随我入府。”
虎敬晖知道好戲看到這裏就算是結束了，大笑道：
“多謝伯父，那我等便卻之不恭了。張環、李朗、楊方、仁闊随我入府赴宴。”
“千牛衛在府外輪班布防，稍後自然有休息時刻。”
另外四位軍頭跟着狄仁傑遠征突厥，有這四個也夠用了。
虎敬晖收了八卦之魂，攙扶着狄仁賢走進狄府。
李存希看向女子，道：“皇命在身，恕難相陪，吃過這頓接風宴，我還要趕往京城，下次見面不知何年，望安好。”
“存希，不過三年不見，竟然生疏至此？”女子緊咬銀牙，“你可知，我早已到了出嫁的年紀。”
“潇姐姐，我李存希乃是流人之後，更應看清自己的身份。王氏之女，豈能嫁流人之後？”李存希說。
“你以前怎麽不曾這麽說？”
“年紀尚小，不知情爲何物，這三年來走南闖北，終究是認清了我自己的……身份。”
身份是什麽？
身份就是流人之後！
這個世界上女子15歲嫁人者比比皆是，太原王氏豈會容忍自家大小姐多年不嫁，并且心儀一個流人之後？
李存希知道，即便自己背靠狄仁傑、背靠狄家，那又如何！
流人之後的罪名一日不去，他此生根本無望良家子女。
更何況……兩世爲人，他已經足夠成熟。
别說王家不會同意他和王潇之間有什麽關系，便是入贅王家，也是斷無可能。
以往小孩子之間，王家長輩們隻會覺得王潇在可憐一條狗。
但是年紀大了，王潇若有他意、李存希又不清楚自己定位的話……
百年世家，豈會容忍這種事情？
他們要的就是世家大族之間掌控一切的權力！
“是麽，存希？”王潇緊咬嘴唇，“我本以爲你回來就會有機會，我不想嫁往河東衛氏。”
李存希舔了舔發幹的嘴唇，道：“那就不嫁河東衛氏？”
“那我嫁誰？”
“我不知道。”
“那好，就此别過吧。”
“恭送。”
李存希深吸一口氣，隻覺得心裏五味雜陳。
王潇的侍女在一旁恨鐵不成鋼的瞪了李存希一眼，和王潇一起離開了。
“啧，不想嫁衛氏子，看來還得我出手啊。”
李存希心中暗道，真心希望龍風能趕緊來找自己。
……
入夜。
李存希坐在庭院中，四周空蕩蕩隻他一人。
桌面上擺着狄府下人買來的糕點，還擺放着一壺上好的茶。
那糕點是一種夾心的硬餅，李存希不是很喜歡吃，也就擺在那裏看着。
賞了半天的月，一道身影突然在跨院外面閃過。
“誰？”
李存希趕緊站起身來，單手按在腰間幽蘭劍上。
“我。”
布衣束發腳踩快靴的小梅已經坐在石桌邊，伸手拿起一塊餅慢慢啃。
“那柄劍不是敬晖的麽，什麽時候成你的了？”
一邊啃餅，小梅一邊看向那柄幽蘭劍。
早在蛇靈于大楊山建壇的時候，這柄劍就伴随在蝮蛇虎敬晖的身邊。
不曾想，多日不見，這柄劍居然已經歸于李存希。
李存希随即說出了在幽州的謀劃，順理成章的說到了假蝮蛇送死的情節。
“假蝮蛇死後，這把劍被叔父得到，叔父說誰願意拿劍？敬晖兄本就是劍主，爲了避免被發現他才是真蝮蛇，也就不方便用。”
“元芳兄也是用刀的好手，不太習慣用劍，所以我就拿來防身了。”
小梅啃着餅，仔細盯着李存希的臉看。
“小梅姐，我臉上有東西嗎？”李存希疑惑着，伸手摸着臉。
“沒有呢，就是想看……話說，拒絕了太原王氏的小姐，你不會心痛嗎？”小梅笑着問道，“那麽好看，要是我，我都心動了。”
李存希呷了一口茶，認真道：“誰都不如小梅姐好看，我最喜歡小梅姐了。”
小梅動作一頓，終于認真看着李存希。
“我比你年長将近十歲，你确定麽？”
“小梅姐的玉佩不是已經給我了麽？”
小梅低下頭去，半晌，擡頭繼續啃餅。
“這太原的糕點做的挺好的，我很喜歡吃，嗯，回去的時候可以買一點。”
“确實挺好的，邦硬。”
“是的，不過蠻頂餓的。”
一直無話。
小梅低着頭啃餅，李存希就在旁邊看着。
等着時間接近子時，小梅喝下最後一口茶，說：
“我得走了，下次見面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不過你得讓你的部下以後仔細一點。”
“那一夜在姚家鋪子，他們留下了太多活口，萬一牽連到你身上，隻怕你不好和敬晖交代。”
“嗯……你記得保護好自己……嗯……”
“好吧，沒了，你哥和敬晖喝酒去了，算算時間也該出來了，我們要回柳州去了。”
李存希起身，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磨了好久，才終于說：
“保重。”
小梅擦幹淨手，揉了揉李存希的臉。
“幽州事敗，蛇靈那邊很快就要發生變故，我們會很忙，你一定要等着我，我會活着來找你。”
“好，我會等着。”
另一邊，虎敬晖的房中。
兩個人對坐飲酒。
虺文忠一向是很少喝酒，這一次也是破了例。
“你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至于白鶴林那些賊人之事，我們會用力尋找的，不必着急。”
“首領那邊怎麽樣？”
“她暫時還在武則天身邊，不過，她要是知道你還活着，一定會非常的高興，畢竟六大蛇首，折一個都是極大的損失。”
“可惜青霞和于風了。”
“确實可惜，不過也無辦法不是，我那兄弟已經盡全力了。”虺文忠低頭，滿嘴酒氣，“好了，時間真不早了，我得趕緊離開，明日就得趕路。”
“可惜你我兄弟一場，再次見面居然隻待了一個時辰，當真可惜。”虎敬晖意興闌珊道。
“隻要還活着，總歸是還有見面的機會！”虺文忠打了個酒嗝，“就此拜别！”
他身形一閃，直接消失在虎敬晖的房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