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被李存希引進了正堂，分賓主落座，早有下人去煎茶。
管家馬榮從外面進來，和衆人見了禮之後，帶着師爺出去安排今天的宴席。
說是宴席，其實隻有三桌，就擺在西跨院，那邊有池塘和一大團花圃，宴席就設在那邊的空處，已經擺好了桌椅，隻等着衆人過去落座。
午時不到，客人們就來齊了，宴席早已擺好，一共三桌客人，正好夠坐，馬榮陪着各家的管家吃吃喝喝，也算照應得當。
主桌這邊也是賓主盡歡，盡聊些國家大事。
虎敬晖一邊吃飯一邊注意隔壁桌上假裝啞巴的李青霞，生怕李青霞露出些端倪，好在李青霞既不飲酒，也不說話，倒是沒露出什麽破綻。
松了一口氣的虎敬晖回過頭來敬了李存希一杯，哥倆交換了個眼神，虎敬晖立馬開口道：
“明日就要出發，此次南巡，隻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張柬之和李懷遠一聽這話，也接上了話茬。
“虎将軍所言極是，如今大周各處雖然有隐患，卻也不曾顯露出來，此次南巡，隻怕另有深意。”
“張閣老所言極是，不過陛下之深意，我等豈能知曉。”
兩個老頭都是爲了李氏宗嗣而在朝堂上摸爬滾打，這些年來也實屬不易。
武則天嘴裏說的是南巡，誰知道其中有沒有什麽事情。若是其中還有牽連李氏宗嗣之事，要連累到太子身上，那事情就更大了。
“存希，此次南巡，若隻是普通的巡狩，陛下絕不會将敬晖和元芳都指派着保護你。”
狄仁傑放下筷子，輕捋胡須，眼中出現了一絲慎重之色。
“自從聖旨到了狄府，送到元芳手中，這事我也想了半天了，既然都提出來了，老夫也就不藏着掖着了，隻怕此事背後，另有原因。”
武承嗣小酌了一杯，心如明鏡的他微笑着道：“存希，你不妨說出來。”
李存希佯裝爲難，歎了口氣，道：“是爲我家裏之事……此行怕是要對上栽害我家人、連累數千人的幕後兇手。”
“何人？”李懷遠眼裏噴火。
“大概一個假冒薛青麟的家夥。”李存希說。
“假冒薛青麟？也就是說，當年你家遭戮，是因爲有人假冒薛青麟誣告？”
“嗯……大概是這樣的。”
“該死，堂堂朝廷竟然被這些該死的宵小玩弄于股掌之間……”
李懷遠氣的差點要掀桌子，不過視線再往旁邊挪一挪，卻發現其他人臉上居然沒有驚訝的表情。
這些人似乎早就知道李霭參與謀反是假的，他們不知道的或許僅僅隻是薛青麟是假冒的。
“若是不知道還則罷了，既然知道了，自然是不能坐視不管。”張柬之冷笑着擱下筷子。
“李氏宗嗣遭戮，居然是因爲有人誣告，看來那玩意設置的作用就是誣陷他人，看來這也需要整治一番，呵呵……”李懷遠陰陰一笑。
“存希無憂，我等都是你的長輩，此次你盡管放手去做，你做的再過分都沒事，朝中由我們頂着。”狄仁傑也發話道。
“諸位，我倒是還有别的見解。”
武承嗣看熱鬧不嫌事大，嘿嘿笑着看向幾位大臣。
他可是早就知道李霭是被誣告之事，隻不過礙于親戚關系，這麽多年也隻跟李存希一個人說過。
今天正好有了這個機會，要是不把這事往武三思頭上湊一湊，他武承嗣真是白活了這麽多年。
“不知魏王有何說法？”狄仁傑饒有興趣的問道。
“諸位想想，當初誣告大臣得有多難啊，這背後要是沒有人暗中指揮，豈不是……”
武承嗣話說一半，剩下的讓這些李唐老臣自己猜。
果不其然，狄仁傑、張柬之和李懷遠三隻老狐狸隻是略一思索，立馬就猜到了這疑似假薛青麟屁股後面到底是什麽人。
“魏王提醒的好。”
“确實，你要是不提醒我還得花一晚上時間自己去猜。”
“沒錯，張閣老所言極是。”
……
天色将晚。
虎敬晖帶着李青霞回到府裏，已經有下人端來茶水雙手奉上。
李青霞伸手拿過一杯，捧到虎敬晖面前。
那下人識趣的退出了房舍，繼續做永遠都做不完的雜活。
“我本來以爲今天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生日宴，沒想到吃了個飯就和他綁在一起了。”
李青霞坐在一邊的坐床上，咋舌道。
“這不就是存希一貫以來的作風麽，要不然，以他現在的地位，擺個生辰宴，朝官得有一半過來給他慶祝生辰。”
虎敬晖抿了一口茶，表情相比較李青霞，還是坦然了許多。
參與這個生日宴之前，虎敬晖就已經料想到了這一點，李存希沒有大張旗鼓的邀請其他人，也沒有鋪張浪費，與會的人要麽是李唐老臣，要麽就是李存希自己陣營的人。
說來說去，這一次的生日宴，大家基本上就是奔着押寶來的。
虎敬晖和李存希關系密切，算是老早就把寶壓在李存希的頭上，但是今天與會的張柬之和李懷遠，就算是很有意思的兩個人了。
這兩個一個是當朝宰輔，一個是太子賓客，換作往常，肯定是鐵了心輔佐太子李顯，要不然就是輔佐相王李旦，今天居然跑來與會，态度還十分的暧昧，這其中到底夾雜了誰的關系，已經顯而易見。
“宮裏傳出來消息說，太平公主臨死前的一天，曾經給陛下上書過，說存希此子有反骨，斷不可用。”
虎敬晖歎了口氣。
“但凡能看清局勢的，基本上都已經判斷出來，你這堂妹臨死之前，還在給李存希鋪路……存希确實是一個了不得的人物，明明是他破壞了李令月的所有謀劃，到最後李令月還心甘情願給他鋪路。”
李青霞皺了皺眉頭，問道：“令月此舉，陛下又怎麽可能不知道呢？陛下何其睿智，最後居然還給李存希升職，還是以朝散大夫領河南府少尹，陛下這是？”
“陛下豈能不知啊……”
……
張柬之和李懷遠在一個岔路口分别，兩人手執着手一陣長歎。
“柬之兄，陛下明知太平公主是要給李存希鋪路，卻還是義無反顧的給李存希往上升，朝堂上的局勢越來越明顯了。”
“焉能不明顯，去年我就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