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陽宮，麟德殿。
穩坐龍床之上的武則天，聽完了楊再思的話之後，像是吃了一坨大便，臉色極其難看。
可是，底下極其善于阿谀奉承的楊再思，隻是低着頭等待武則天的聖旨，在說完那句“太子殿下自請閉門思過”之後，一言不發。
回憶起最近這些天發生的事情，早就已經有了大概猜想的武則天起身走下金碧輝煌的台階，來到楊再思身前。
她的目光深邃，看的楊再思心裏直發毛。
許久，武則天問道：“朕的那個好兒子，這是決定明哲保身了？”
“太子無功，卻也無過，此番行事，不過也是爲了閉門思過罷了。”
“閉門思過，呵呵呵呵，閉門思過。你來告訴告訴朕，派人劫殺朕的内衛府閣領，栽贓嫁禍給武家之人，逼得朕不得不讓朕的侄子們互相殘殺，最後給朕說他隻是爲了閉門思過？”
“陛下所言，臣一概不知！”楊再思底氣十足，擡起頭來，直視武則天。
這楊再思一貫以來都是極善阿谀奉常，哪裏敢跟武則天這麽說話。
今天也是着實把勇氣值點滿了，極力掩飾自己的恐慌，用不是很鎮定自若的表情面對武則天。
面對突然硬氣起來的楊再思，武則天沉默了很久，突然悠悠的歎了一口氣。
“你最不會騙人，嘴也是最軟的，要真是太子做出來的事情，你肯定不敢瞞着朕。”
“既然不是太子做的，那麽梁縣郊外之事，大概率就是三思和攸暨他們做的。他們想要構陷李旦，卻被看出來是欲蓋彌彰。”
“朕還以爲，這件事是李旦和李顯做出來的呢。”
武則天轉身，滿臉頹色的回到龍床上。
“朕原本以爲三思沒有這個膽氣，不想三思居然還是一條好漢，可惜是個有勇無謀的好漢，這是坐的真好啊，三思。”
“就連朕，差一點就陷進去了。”
武則天心煩意躁，揮揮手，示意楊再思出去。
“命門下省拟旨，着太子李顯閉門思過，若無大事不得離開東宮半步！”
楊再思朝着武則天拱拱手，一向習慣于卑躬屈膝的他在轉身的那一刻，挺直了脊梁，大踏步往外面走去。
等楊再思離開，武則天臉上的頹色突然轉變成陰森森的表情。
“陛下。”
在一旁觀望了許久的女官小聲道。
“婉兒，你怎麽看？”
武則天端起一杯熱茶，喝了一口。
“之前或許有些許的疑惑，但是現在看來，此事絕對是太子和相王密謀無疑。”
“連你都能看的出來，朕豈能看不出來。這楊再思真以爲他能瞞得過朕，李顯的那些小九九，朕如何不明白？讓武氏族人打個你死我活，他好做他的逍遙太子，更何況還有李存希在朝。”
抛開兩人之間的身份不談，武則天還是很欣賞現在的李顯的。
畢竟沒有那麽愚蠢了，現在還知道用計保李存希，順道還把他自己和李顯也保住了。
換作以前，這蠢貨隻會以身入局，等别人來救。
“倒是不似從前了，朕這個兒子算是長大了。”武則天難得誇獎道。
“陛下，可是太子和李少尹，在以往甚至沒有見過幾面啊。”那女官不解的問道。
“這就是朕最奇怪之處了啊，婉兒。不過，朕大概也明白他的意思，最多一周，就會有一封信從東宮、或者是擁護太子的某個官員府上送出，随後就會送到李存希的手中。”
“要不要派人截下這封信？”
“不必，李顯既然有自己的想法，那就讓他做，朕倒是想看看，朕這個兒子還能做成什麽樣。”武則天抿了一口茶，“朕已經順着他們的意思，拉侄子下水，朕倒是要看看，他能做的出來什麽事。”
……
十天之後，南陽縣。
在驿站之中，李存希接到了一封由李懷遠府上送過來的密信。
寫信的人，居然是當朝太子李顯。
在茅廁裏面看完了這封密信，李存希沉默了很長時間，選擇直接用這封信擦屁股。
這封信算是他和太子、相王以及武則天四個人之間的秘密了，在信中太子已經提到了，希望李存希在他閉門思過的這些年之中保護李氏宗嗣，并且講述了李旦前往房州的真正原因。
在信件的最後，李顯提到了武則天絕對猜到了梁縣郊外之事，是李顯和李旦密謀的，但是他們最終也得償所願，逼出武家中生代。
現在朝局紊亂，武家中生代争先恐後，巴不得打一個頭破血流，這正是李顯和李旦要的結果。
從這封信的内容上，李存希也猜到李顯和李旦兩個人雖然蠢笨，但是關鍵時刻也是真能靠得住，能讓兩個膽量并不大的人冒如此奇險，這也算得上是古今罕見。
出了茅廁，李存希在正堂看到了李懷遠派來的送信的管家，那管家正和武延昊說話。
李存希趕緊走進去，絕口不提那封信，反而是開口道：
“哎呀，我回來了，茅廁味确實不好。不知李侍郎近來可好？”
那管家點頭哈腰，答道：
“多謝李少尹關心，我家主人近來倒是不錯，就是天天在朝中和人争嘴吵架，每次回來，一準得喝上兩碗雪梨湯，潤潤嗓子。”
李存希挑挑眉，饒有興趣的問道：
“天天争嘴吵架？近來朝中，不是幾位武家的王爺在互相争吵麽？”
那管家一聽這話，立馬就精神了不少。
“李少尹有所不知，武家諸位王爺雖然也是吵來吵去的，可是每一次大朝，總是少不了有人提您的名字，一有人向陛下進您的讒言，即便陛下知道大人您是冤枉的，我家主人就會跳出去和那些官員争論。”
李存希笑着喝了口茶，心說這李懷遠老頭人還真不錯。
“李侍郎有心了……就是不知道，那些公然參我的官員，李侍郎有沒有把人記下來？”
管家不明所以，一臉不解的看着李存希。
“他的意思是，你家主人要是把參他的人的名字都給記下來了，他回去也好挨個點名收拾了。”武延昊耐心的解釋道。
“原來如此，李少尹放心，小人回去之後，一定告知我家主人。”那管家領會，随後又道：“李少尹，這時間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
“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