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洛陽城外。
深夜已至,軍營之中的篝火熊熊燃燒,主帥的大帳裏,蘇宏晖大馬金刀的坐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對面面容剛毅的男人。
這是準備前往崇州對付契丹的右威衛,十萬人的軍團即将開赴戰場,讓契丹的李盡忠吃不了兜着走。
離出發時間還有幾天,大将軍王孝傑回到洛陽城中的府裏,估計已經開始休息。
代替大将軍王孝傑鎮守右威衛的蘇宏晖,卻迎來了一個貴客。
來人完全是江湖做派,但是這個人他卻認識。
不僅認識,他還很熟悉。
當朝河南府尹李存希的管家,号稱李府惡奴的絕對兇惡的男人,馬榮!
馬榮坐在蘇宏晖下首,隻是淡定的吃肉喝酒,并不言語。
許久,蘇宏晖坐不住了,冷笑一聲,道:
“如果你來我這裏,僅僅隻是爲了吃一口肉喝一口酒的話,馬管家,你吃完之後就可以離開了。”
馬榮掃了一眼一直監視他的兩個看守主帥大帳的士兵,道:
“我有一些私密話要跟您說,如果您願意讓他們聽的話,我也不是不能跟您說。”
蘇宏晖大手一揮,道:
“你們出去吧,不要靠近,這是我自家兄弟。”
那兩名士兵走遠,蘇宏晖轉向馬榮,表情不善。
“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馬榮喝了一口酒,爽朗一笑。
“蘇将軍還真是放心在下,既然如此,那麽我也不賣關子了。”
從懷裏取出一封信,馬榮起身遞給了蘇宏晖,而後又坐了回去。
這封信由馬榮交給他,到底是誰寫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想起李存希那張充滿笑容的臉,蘇宏晖一陣惡寒。
李存希可不是個好東西,第一次看見他蘇宏晖的時候,李存希就是一副笑裏藏刀的表情。
深吸了一口氣,蘇宏晖迅速拆開了信件。
可惜并不如他所想,蘇宏晖一眼就看見了落款人的姓名。
“桓斌大哥?”蘇宏晖輕聲喊道。
馬榮攤了攤手,該吃肉吃肉,該喝酒喝酒。
這封信本就是李存希讓桓斌寫給小老弟蘇宏晖的。
他僅僅隻是負責送信而已。
要是蘇宏晖自己誤會了,那就是蘇宏晖誤會了,和他馬榮一點幹系都沒有。
很快,蘇宏晖就看完了來自好大哥桓斌的信,滿臉的不可思議。
“馬管家,李府尹的親哥哥,是閃靈虺文忠?”
“他未過門的夫人,是血靈中的小梅?”
“劍靈虎敬晖、魔靈墨林、動靈影子都是李存希的人?”
“就連桓斌大哥這個千牛衛大将軍,都投奔李府尹的麾下了?”
“那肖清芳手底下能用之人,不就隻剩下變靈蘇顯兒了?”
這些問題,馬榮顯然是不想一個個回答的。
他的嘴裏已經塞滿了肉類,翻了翻眼皮,馬榮唇齒不清的給出了答案。
“是的。”
“你說的都對。”
蘇宏晖深吸一口氣,額前青筋狂跳。
肖清芳作爲蛇靈大姐頭,結果自己的手下全部跳反不說,連帶着老主人的擁簇者桓斌都跳反了。
這蛇靈,顯然已經改掉了名字。
現在的蛇靈不姓袁,不姓肖,姓李。
今夜的寒風吹進營帳裏,吹進蘇宏晖那遲遲沒有閉上的嘴巴裏,吹的蘇宏晖的門牙一陣透骨的寒涼。
“李少尹之意是?”蘇宏晖看向馬榮,有些急迫。
“家主之意,将軍夾在中間不好做,隻希望将軍你能夠如同往常一樣輔佐王大将軍,莫要坑害王大将軍,如此,便已經是家主之幸。”
“可是大姐在内衛府傳來命令,已經告訴我我這一路應該做什麽了。”
馬榮微微一笑,道:“在我離開溫州之前,我家家主已經動身前往崇州。營州都督趙文穢處,已經送去了消息。您盡管放心吧,崇州刺史丘靜處,也已經送去了信件。”
“李府尹究竟要做什麽?”蘇宏晖強打精神問道。
“如果隻是這次的話,自然是借機收複肖清芳大閣領……不過我家家主也說了,此事既然決定動手,那肖清芳大閣領一定會離開内衛,就當是收下蛇靈大姐頭了哈哈哈。”
“李府尹,神鬼之才。”蘇宏晖深吸一口氣,“請稍候,我寫一封信,你送給李府尹,言我投靠之心。”
“将軍難道不打算考教考教我家家主?”
“桓斌大哥都已經投效,我沒有不跟随的道理,我堅信,桓斌大哥絕不會看走眼。”
蘇宏晖是個實在人,轉過身去拿出筆墨紙硯,開始給李存希去信一封。
不過吃一隻烤雞的時間,馬榮就拿到了那封信。
将信揣在懷裏,馬榮被蘇宏晖恭恭敬敬的送出中軍大帳,出了右威衛營地,揚長而去。
洛陽城中,喬泰深夜來到王孝傑的府邸,請外面的看門的老丈給他通個信。
老丈得了五兩銀子,樂颠颠的進了府裏,不多時就出來,請喬泰進去。
喬泰進入正堂,正對上雙手背在身後、一臉正氣的王孝傑。
該說不說,這個大将軍的臉和昔日幽州案刺史方謙的臉倒是很像。
“李府尹的護衛,尋本将軍何事?”
沙場悍将王孝傑看着喬泰,表情不善。
“替我家主人,爲您送上一封信,我家主人有言在先,說是将軍此行如果不小心謹慎,容易遭到朝堂上的小人的算計。”
喬泰遞上信封,言辭謙卑。
這都是來這裏之前,馬榮教他的。
右威衛大将軍王孝傑,在本朝算是獨一檔的人物,仗着受武則天的寵愛,跟任何人都尿不到一個壺裏。
出發之前,馬榮生怕喬泰亂說,被王孝傑砍了,于是給他準備了一套話術,讓喬泰都給背了下來。
現在,正好能用。
王孝傑拆開信封看了又看,良久,終于是沉不住氣了,問道:
“李府尹爲何要專門提醒本将軍?”
這個問題,馬榮給過正确答案。
喬泰脫口而出:“因爲昔日恩濟莊之戰,王大将軍派出麾下士兵幫助我家家主剿滅逆賊,有恩于我家的家主。”
王孝傑沉默了許久,把頭搖的像個撥浪鼓。
“不過滴水之恩,李府尹竟然湧泉相報,當真是令我大吃一驚。”
“我王孝傑雖然是一介粗鄙之人,卻也知道知恩必報。”
“李府尹的諄諄教導,王某必然銘記于心,若是能得勝而歸,我必然與李府尹八拜爲交、結爲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