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起來!快!”
一個刺耳的聲音傳來,我慌忙跳了起來。與此同時,頭狠狠地撞到了什麽東西。擡頭一看,眼前是一堵牆,不對,這是天花闆。天花闆怎麽這麽低?我隻是從破舊的床上起身,頭就撞到了天花闆上。我一邊揉着被撞疼的頭,一邊伸手去拿放在枕邊的眼鏡。這是一副破舊的眼鏡,彎了、折了、碎了的部分都被膠帶固定住。即使是近視的尼安德特人也不願意使用這樣的眼鏡,可不知爲何,我一眼就認出這是我的眼鏡。
“還不起床嗎!?”
刺耳聲音的主人正在猛敲着狹小房間的門。
“我馬上來。”
我應了一聲,慌忙沖出房間,難以置信的是,發出刺耳聲音的竟然是媽媽。
“快點去煎培根,要是煎糊了,我可不會饒了你。今天是……的生日……”
媽媽看起來非常不高興,她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眼,皺起了眉頭。
“真是讨厭。你竟然連襪子都沒穿,真是邋遢!”
媽媽惡狠狠地說完,就消失在了廚房。我回頭一看,這裏是樓梯下的儲物間門口。我怎麽會在這種地方睡着呢?
“把頭發梳好!”
這次是爸爸的大喊聲。我慌忙用手梳理着亂糟糟的頭發,但這有什麽用呢?突然感到非常難過。爸爸媽媽爲什麽這麽不高興?還有,媽媽剛才說的是誰的生日?我回到儲物間,撿起襪子,準備穿上時吓了一跳。我的腿非常瘦骨嶙峋,關節像馬或驢一樣突出。我吓得不敢再看自己的腿,穿上襪子後,像是尋求幫助般沖進了廚房。
“快點!煎培根,煎雞蛋!”
媽媽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就這樣說道,然後把雞蛋和培根放在料理台上,轉身走上了二樓。餐桌上堆滿了包裝好的禮物,爸爸顯得有些局促地在看報紙。我拿出平底鍋開始煎培根和雞蛋時,媽媽帶着一個胖男孩從二樓走了下來。我完全不認識這個孩子,但不知爲何,我覺得我知道他是誰。那雙淡藍色的小眼睛和金發,簡直和爸爸一模一樣。男孩經過我身後時,狠狠踢了我一腳。我差點把培根和雞蛋掉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穩住。如果掉下去,會出大事的。不知爲何,我就是這麽覺得。男孩開始數禮物的數量,而我趁機把培根和雞蛋的盤子擺在了桌上。雖然感到非常悲慘和難過,盡管知道有什麽絕對不對勁,但我就是想不起來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生日快樂。”
叔叔和嬸嬸開心地朝男孩微笑着。我被當成空氣一樣對待,仿佛他們看不見我。咦?我怎麽會認爲這兩個人是我的爸爸媽媽?
“……我沒什麽胃口。”
我勉強說出了這句話,然後回到樓梯下的儲物間。鑽進布滿灰塵的床鋪裏,我努力思考自己心中的不對勁。這是我的日常,不對,不可能是。這種事情絕不能習以爲常,我心中的某個聲音在呐喊着。
“明明不對勁……但我想不起來到底哪裏不對……”
當我把心中的不對勁說出來時,眼前的視線頓時被淚水模糊了。我感到害怕,孤獨,想要有人來幫我。明明我從未哭過,但不對,我本來就是個愛哭鬼,總是躲在某人身後哭泣。那時,是誰在保護我呢?
“你居然會這麽哭啊。”
一個聲音傳來,我擡起頭,看到那個胖男孩站在那裏。
“……達力?”
我的嘴不由自主地喊出了這個我本不該認識的男孩的名字。達力挑起眉毛,露出了一絲驚訝的表情。
“你還是快點離開這裏吧。”
達力這麽說着,抓住了我的胳膊。我閉上了眼,準備挨打或者挨踢,但沒有感到任何疼痛。膽戰心驚地睜開眼,看到達力像是吞下了苦藥般的臉,正死死地盯着我。
“從這個家裏出去。”
達力在說要我離開這個家嗎?我感到一股寒意從胃裏升起,心髒仿佛被凍結了般顫抖起來。
“如果我被趕出這個家,就無處可去。我沒有其他家人了,那樣的話,我會孤身一人的。”
雖然饑餓和悲慘令人難以忍受,但孤獨更讓人害怕。我流着淚,拼命搖了搖頭。看着這樣的我,達力咂了咂舌。
“……那家夥太寵你了。”
“啊?”
我問他這是什麽意思,達力卻露出了尴尬的表情,搖了搖頭。
“沒什麽。能在人前哭出來的人更可愛,遠比那些因爲生氣真的離家出走的家夥要好得多。”
達力說着那些不像他會說的話,拉起了我的胳膊。達力本應該非常讨厭我,而且說話也隻會用那種傻乎乎的口吻才對。
“你是要去霍格沃茨的。待在這裏還不如去那裏。”
達力這麽一說,周圍的景象忽然像坐上了特快列車一樣飛速掠過。霍格沃茨的入學許可書,海格帶我逃跑,破釜酒吧,霍格沃茨特快列車,這些信息直接湧入我的腦海,讓我有些頭暈目眩。
“……我怎麽會忘記這些?”
我呆呆地低語着。等我回過神來時,我已經穿上了霍格沃茨的制服長袍,手中緊握着魔杖。
“喂,達力,你真的是達力嗎?”
我看向達力的臉。那個我曾經認爲像小肥豬一樣的達力,已經變成了一個高大健壯的男人。成年的達力松開我的胳膊,蹲下身來與我視線齊平。
“哈利,你得好好想起來。我們根本就沒見過面。”
一個好像被錘子猛擊的劇痛襲來。我知道這種痛楚。去年,我和那個家夥對峙的時候,我就是這樣痛得呻吟着。爲了保護魔法石,我對奎裏納斯教授……。
“……我殺了人。”
我震驚地看着自己的手。
“你沒有殺任何人!”
達力雖然這麽說,但奎裏納斯·奇洛老師臉部融化的感覺,和他的手臂被我扯下來的觸感,依然真實地殘留在我的手心裏。
“該死的!你無論在哪兒都一團糟!”
達力惱火地說完,便将我扛起來跑了起來。
“你要帶我去哪兒?”
“我怎麽可能知道!我從來沒去過霍格沃茨!”
聽到我的問題,達力生氣地回了句。這有點不講道理吧。
周圍的景象依然像從特快列車的車窗外看出去一樣飛速掠過。
“日記!”
達力一邊跑一邊喊道。
“你在哪裏撿到的那本日記?”
“……三樓的女廁所。”
我随口答出了腦海中浮現的地方,突然間,周圍的景象完全變了,我和達力出現在了霍格沃茨三樓的女廁所裏。
達力放下我,從滿是水漬的地闆上撿起一本黑色封皮的書遞給我。
“拿着這個,你就可以回去了。”
我翻開遞過來的書的封面。
第一頁上用模糊的墨水寫着“湯姆·裏德爾”的名字。
我對這本日記毫不陌生。
“回去?回去哪兒?”
我困惑地問道,達力歎了口氣。
“1980年6月23日!”
達力大聲說道。
“那天出生的不是我,想起來了嗎?”
聽到達力的話,我不由得歪着頭。達力到底在胡說些什麽?那天明明是達力的生日啊。
對我來說,那是一年中最爲悲慘的日子。
但不知爲何,我卻有着一個被慶祝生日的幸福記憶。
因爲我們騙鄰居說我們是雙胞胎,所以生日總是在那一天一起慶祝。
啊,我想起來了。
“……是維塔利亞,維塔利亞的生日。”
當我這樣說道時,達力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消失了。
突然間,我感覺像是迷霧散去了一樣,視野變得開闊了。
當我回過神來時,狂風正在肆虐,維塔利亞站在我面前。
“維塔利亞!”
我伸出手去抓住維塔利亞。
維塔利亞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毫不猶豫地抓住了我的手。
“哈利,真的是你嗎!”
維塔利亞的聲音讓我覺得仿佛久違了一樣。
我既開心又安心,但湧出的淚水被強風吹散了。
我全都想起來了,這裏才是我的世界。
“終于回來了!跟我來!”
我拉着維塔利亞的手,開始奔跑。
回去的路就在那道裂縫的另一頭。
雖然我完全不明白爲什麽湯姆·裏德爾的日記裏會如此混亂,但我很清楚離開的方法。
一種被卷入漩渦的感覺湧上心頭,我們的身體被吐出了日記,出現在麻瓜研究課教室裏。
看起來是四年級的課堂,站在黑闆前的奇洛老師驚訝地看着我們。
“……我真的很高興有維塔利亞在。”
我看向還握着手的維塔利亞,維塔利亞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後暈了過去。
“你們倆都平安無事!沒有受傷吧?哪裏疼嗎?”
奇洛老師跑過來檢查維塔利亞的情況,确認她沒事後,緊緊抱住了我這個呆坐在地上的人。
我不知道奇洛老師怎麽想我在哭,但他的體溫讓我感到無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