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遇到小妹，他就開始變得黯淡，不再耀眼。
看到盛華有苦難言，周喬幹脆一刀戳破。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現在肯定在想，我表面看起來溫順平和，可實際上卻既強勢又霸道對不對？
呵呵，盛哥，照直說吧，經營權在我手裏能幹起來的可能性更大，畢竟我就是幹銷售的，專業的事就得交給專業的人，對嗎？”
這番話說得很委婉。
言外之意是提醒他，服裝出廠錢就到手，不比賣完了才收錢要更好？
幹服裝就沒有不壓貨的，到時候資金不回籠，孩子都得跟着下課。
盛華腦子轉得很快，意識到這一層後，立刻就笑着下了台階。
“你啊你啊，一邊強勢地搶歸屬權，一邊又貼心地爲我着想。也就是我吧，換成别人被你這麽來回地試探底線，買賣不成，估計仁義也不在了！
行，既然你話都到這了，那歸屬權我就不跟你争了，下面我來說一說我們京杭在整個中轉站中扮演的角色。”
這次他也不委婉了，上來直給非常幹脆。
“設計，生産加工，運輸，這三方面由我方負責，條件是上打珠，純利潤要五五分。”
周喬也沒慣着他。
“我負責庫房和銷售，條件是下打折，利潤不分，隻按報價結賬。哦對了，還有一個附加條件，那就是你的運輸要用我指定的人和車。”
啪嗒一聲，盛華手裏的筆掉在了桌子上。
他發現自己退一步，對方就進一步。
自己一退再退，對方竟真的以爲他沒有底線。
他要求上流水線給錢，目的是保障整個加工流水線的正常運轉。
原材料不要錢麽？
工人不用發工資麽？
運輸不用付運費錢麽？
三大區塊總不能就靠老本，或者靠可憐的訂金來維持吧？
萬一出了岔子，豈不是要賠得連本上倉？
可她呢，除了租個庫房，再搭幾個幹活的工資，還有什麽開銷？
這種情況下還要下打折，賣完再給錢，不覺得自私的過分了麽？
見他臉色不好，周達覺得事情有些不妙。
可再看小妹，氣定神閑，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繼續在紙上寫寫畫畫。
屋子裏靜得可怕，氣氛也冷得像冰窖。
幾分鍾之後，周喬停了下來，把剛才所寫的東西在桌上平推過去。
“盛哥，這是關于中轉站我的幾點要求。也不急，你可以帶回京城去慢慢考慮。
反正小洋樓還在裝修，庫房也要等過完元宵節才能聯系，做生意就和談戀愛一樣，必須得心甘情願才能長久，等你考慮好了再說。”
“好，我回去慢慢看。”
盛華隻掃了一眼，就将其裝進了公文包裏。
盡管心裏揣着一萬個不樂意，可下了生意桌，大家至少還是朋友。
這是身爲商人的最基本素養。
四點一過，周榜跑過來叫大家去吃飯。
今天上桌的全是夢萍的拿手好菜，盛華吃得很香，都忘了上一秒還在生氣的事。
“小盛，多吃點，省得晚上在火車上餓。啥時候廠子不忙了，再到白春來玩兒，咱這有江，現在都凍傷了，等你下趟再來的時候，我給你炖江魚吃！”
“對，會遊泳不？會的話你夏天來，我帶你上江邊看看我們關外的浪裏白條，哈哈……”
周喬知道，哥哥姐姐這是在幫她打圓場。
畢竟是生意夥伴，鬧僵了不利于後續發展。
但其實她想說不用，盛華要是連公司都分不清楚，也不可能短短幾年就幹到了廠子。
“謝謝萍姐，謝謝岩哥，這趟來能認識你們真的很高興。說實話，我都羨慕小喬了，你們要也是我哥我姐就好了。”
說完，他不經意間瞄了對面的人一眼。
周喬吃得正香根本沒注意，可這一幕卻落在了另外兩人的眼裏。
撂下碗筷，衆人又休息了十來分鍾。
緊接着，夢萍就從西屋拎來了很多大包小盒。
“小盛，這些都是月給你準備的，有豆腐幹，有白酒，有糕點，還有人參。當然啦，人參是人工種植的，拿回去泡酒喝對身體好，尤其是老人！”
看得出來，夢萍盡力了。
擱在平時，她真沒這麽能說。
盛華向他們三兄妹表示感謝，不過其實他最鍾愛的，還是夢萍炖的酸菜。
隻可惜，那玩意臭烘烘的不好帶，上車容易被人罵死。
而且即使帶回去了，如果炖不好，它也不是那個味兒。
六點三十五分，列車正點出發。
看着火車漸漸消失在視野裏，兄妹二人就着路燈，慢慢往家走。
“周喬，下午聽你們倆談事，我這心都跟着忽悠忽悠的。你是不是勒得太狠了，不怕再把人家給勒跑了啊？”
“哥，盛華是個很成熟的生意人，哪有你們想的那麽脆弱，他要連這點兒事都想不明白，那隻能說他活該掙不着這筆錢。”
周達腳下一頓，以不可置信的眼神，側頭看着她。
“什麽意思？”
“我必須讓盛華明白，中轉站姓周不姓盛，我想進誰的貨是我的事，如果你的貨達不到我的要求，我不光會花落旁枝，更有權直接拒絕你。
當然，他也可以選擇不與我合作，這正是雙向選擇賦予每個人的權利。”
“說得不錯。其實我也看出來了，盛華早就妥協了，直到上了火車都沒吐口水，可能還是因爲心有不甘，畢竟來這一趟，真是半點兒便宜也沒占着。”
親眼所見，周達現在對小妹是心服口服加外佩服。
可那些贊歎的話叫他當面說，他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
兄妹二人的影子在路燈下，總是來回地變幻着長短。
他們又往前走了幾十米遠，在一棵光秃秃的大白楊前，周達忽然就說不想再回鵬城去了。
一切毫無征兆，但周喬并沒有顯得過于吃驚。
她擡起如星星一般的眸子，大膽地猜測其原因來。
“第一，你是想留下來幫我張羅中轉站的事，第二，應該是爲了周榜，雖然我跟姐在你心裏也很重要，但相比之下，親兒子的地位肯定更高。”
明明剛才還是個老奸巨猾的商人，轉眼變成一個愛吃醋的小女孩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