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住得比較近，所以直到過了淩晨三點半，他們才一起前往廣場去排隊。
在這個時代，交通和旅遊業都還不夠發達。
每天來看升旗的沒有旅行團，幾乎都是散客，而且當中以國人居多，外國人少之又少。
今天的日出時間是6：01分，盡管他們提前兩個小時到，卻仍然沒有占到最佳位置。
不過慶幸的是，雖然位置很偏，倒是第一排。
陸征站在張麗莎的身後，用胳膊給小家夥在萬人之中，圈出了一個屬于她的小小空隙。
等待是漫長的。
尤其在太陽沒升起之前，氣溫又低得很。
但再看張麗莎，她卻絲毫不覺得難熬，反而表現得十分興奮。
甚至比昨天帶她去逛動物園，都覺得開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當三軍戰士扛着旗子，踏着正步走來時，那一幕喚起了無數人内心深處的建業情懷。
随着國歌響起，廣場上的所有人都爲祖國獻上了最崇高的敬意。
待升旗儀式結束，他們準備先吃個早飯。
然後再回招待所收拾東西，準備前往火車站坐車。
“媽媽，剛才就在旗子升起來的時候，我突然有點兒想哭。”
“那是因爲感動的，這說明你心裏很熱愛我們的祖國。”
周喬摸摸她的頭，訴說着一樣的感同身受。
再看一言不發的陸征，眼角處卻還挂有未曾擦幹的淚痕。
回到白春的生活，還是和以前一樣無甚區别。
這天早上，夢萍送完孩子們回來，就開始向妹妹做了個簡短的彙報。
“你不在的這幾天，我隻要一有空，就到服裝城去轉一圈兒。藍藍和小李都挺好，尤其是藍藍，這一陣子曆練得比以前成熟多了。
還有小喬和曉慧也都不錯，賣的雖然不如藍多，但早已超過你給她們定下的目标了。
哦對，再有就是許苒，那姑娘可真好，幹活的時候一句話也不說，就在那認真地寫呀畫呀的，可等幹完以後，最能說最能笑的卻也都是她！”
這話不假。
周喬喜歡的，也正是許苒的這一點。
幹活的時候就好好幹，玩兒的時候就痛快地玩兒，這才像是能做大事的樣子。
“诶，姐，翠萍嫂子呢？”
“她呀，别提了，閑不住！這幾天我去服裝城的時候，她也非要跟我一起去，到了之後發現是藍藍在兼顧收銀台，她當時就留下了。
說收銀的活兒不累，不影響她養胎。她還說，隻有這樣才能讓藍藍她們專心賣貨，不老分神！”
周喬深吸一口氣，琢磨了半晌。
“這倒也不是不行，目前看來這個活兒好像還真就非她莫屬了。這樣吧姐，回頭你安排她每天十點上班，下午三點下班，其餘一早一晚的時間。
就交給藍藍負責。工資就按工作時長來算，翠萍這邊省下來的，按時間補給人家藍藍。”
“行，我知道了。那你在家歇着吧，我現在就給小盛彙訂金去！”
夢萍拿起外套剛一開門，就和突然沖進來的盧雷撞了滿懷。
“嫂子，萍姐，大事不好了！”
“怎麽了？”
周喬二話不說，趕緊往前跑，隻是當她們來到大院時，鄭曉燕已經走了。
忙着張羅的韓章，看起來比過年的時候又瘦了一大圈。
不僅兩隻眼睛都摳摟了，就連腮幫子也快凹進去了，一點兒肉都沒有。
周喬本來想上前安慰他幾句，但土地局方面來了不少領導和同事前來吊唁。
她覺得此時過去屬實不太方便，就和姐姐站在走廊的窗戶旁。
“周喬你說人死了以後，真的還會有下輩子嗎？”
“也許，會有吧。”
否則，她又是怎麽來到這裏了呢？
一塊白布，陰陽相隔。
或許此時此刻，她在另一個世界的家人，可能也正在承受這種失去親人的痛苦吧。
作爲有過特殊經曆的周喬，她現在隻希望鄭曉燕在輪回的路上不再有痛苦。
忘掉這一世的記憶，帶着微笑重新前行。
“弟妹，抱歉，怠慢了。”
“章兒哥，都是自己人就别這麽客氣了。陸征出身不在家，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你隻管吩咐，我一定随叫随到。”
“謝謝，”韓章頓了一下，然後哽咽着說，“曉燕臨走前交代了，讓一切從儉，所以也不用太過于張羅，隻是小皮猴兒……”
“讓孩子上我們家住幾天吧！”
不等妹妹說話，夢萍直接開口，“小皮猴兒還小，本來媽媽走了就已經夠殘忍的了，至于那些場面還是别讓他看見了，畢竟他還小。”
韓章聽後很動容，接着就将目光又放回到周喬這邊。
“弟妹，這會不會太打擾你們了，小皮猴兒這孩子淘氣得很。”
“不會的，特殊時期總不能叫孩子沒地方去吧，晚上我去接他放學，你就放心吧。”
心裏懸着的最大石頭終于落了地，韓章強撐着精神又去張羅後面的事了。
看着他精疲力盡的背影，夢萍忽然聯想到了王建斌。
“周喬你說麗芳和春花如果知道她爸已經不在了，會不會也像小皮猴兒一樣難過？”
“不會！王建斌他是自作孽不可活，人家鄭曉燕是桃李滿天下，沒看前來吊唁的，還有不少都是她的學生，家長，還有同事嗎？
把他倆放在一起相提并論，王建斌不配。”
“咱們當大人的都明白，就是不知道孩子懂不懂這個道理。你說陸征也不在，就富貴和小盧兩個人幫他張羅，能忙得過來麽？要不咱倆留下一個，幫幫他吧！”
姐姐要是不說，周喬還真沒想起來。
她今天從來到現在，好像都沒有看見鄭澤發夫婦。
親妹妹過世，他倆這個當大哥大嫂的，怎麽可能不在場呢？
就在這時，盧雷拿了一堆手續跑了過來。
“嫂子，這裏晦氣，你還是跟萍姐先回家吧，真要是有啥事，我再去家裏叫你！”
“你等等，鄭廠長和他家大嫂呢？他們沒來嗎？”
誰料盧雷一甩手，說他現在算是明白啥叫福不雙降，禍不單行了。
之前眼看着鄭曉燕情況不妙，韓章就趕緊讓大舅嫂往食品廠打電話，叫鄭澤發趕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