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趕到了英雄河時，就看到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子，渾身濕透，正跪在冰窟窿旁放聲大哭呢。
何隊長擔心那片冰也不結實，就想過去把他給帶回到岸上來。
陸征怕一個不行再搭一個，于是就拉住老隊長，自己親自上了冰面。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這小子的性子不是一般的擰。
無論陸征怎麽拉他，他就是不走，望着冰窟窿哭的大鼻涕都過了河。
“小子，這裏不安全，趕緊跟我回岸上去！”
“不……不能走……有人……下面有人……”
“是救你的那個人？”
“是……他死了……他……”
陸征原本以爲有人學雷鋒，做好事不留姓名，把這小子撈上來之後走了。
可是按照現在的情況呢來看，事情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他立刻朝岸上大喊：“快來個人把這小子帶走，有人掉冰窟窿裏了，我得下去看看！”
岸上的人聽到以後，都想沖過來，卻被何隊長給攔住了。
“都别動！按理說像這天氣，冰面肯定是透得杠杠的了，可是萬一呢！”
“大哥，你過去把孩子帶過來！磊子，你和陸征哥留在上邊接應我，我下去！”
富貴邊交代邊往河中央沖。
不等到地方，就開始相互争讓了。
“陸征哥，我下去！”
“陸征哥，讓我去，我比富貴遊得好！”
“都不用，你們留下接應我……”
哥們兒三人一邊争，一邊往下脫棉襖。
就在這時，隻見一道黑影從眼前劃過，然後隻聽撲通一聲。
半天沒聲音的周達，居然一個猛子直接就紮進了冰窟窿裏。
“大哥！”
“大哥！”
“大哥你棉襖還沒脫呢，這太危險了！”
周達就像一塊岩石，下水之後就再也沒了動靜。
透過水面，就連他那黑色的棉襖的影子都不見了。
何隊長親自踏上冰面，把全身濕透的小子帶回岸邊，并交給跟來的兩個小老頭去安置。
等他們再返回到冰窟窿旁時，水面之下竟然比剛才變得還要安靜。
何隊長徹底慌了。
“那咋辦啊？啊？可千萬不能再死人了！我當不當這個隊長不要緊，可我必須要對你們每一個人的安全負責啊！”
陸征認爲不能再猶豫了。
他接着脫剛才脫到一半的棉襖。
“你們兩個不要争，安靜聽我說，我現在下去看看。萬一，我說是萬一我上不來，盧雷，救援隊交給你了，務必要保證大家安全！富貴，幫我照顧好你嫂子！”
“我不管！救援隊是你組織的，要管你自己管！”
“我也不管！誰的媳婦兒誰管！”
何隊長也哽咽了，“陸征，你還是别下去了，再出事我咋對得起你們啊！”
陸征把棉襖棉褲丢在一旁，還沒下水，臉已經凍得煞白。
富貴和盧雷沖過來，一起抱住他的腰往後拖。
“陸征哥，别去了！都這麽半天了，我看夠嗆了！”
“是啊陸征哥，已經搭上一個大哥了，不能再搭上你了，沒有意義啊！”
“你們放開我！别再浪費時間了，無論怎樣我都得下去看看才知道，大哥要真出了事我沒法向周喬交待！”
就在他們幾個拉扯之際，忽然聽到一個虛弱的聲音。
“陸征……”
幾個人全部愣住，冰窟窿還是那個冰窟窿，連個鬼影都沒有。
“陸征……”
那分明是周達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麽的疲憊無力。
何隊長在這生活了一輩子，說到有經驗，那還得是他。
他的兩腿已經蹲麻，強撐着站起來就開始向四周巡視。
忽然，他指着身後不遠處的地方，驚喜地大叫。
“那！你們快看，小喬從那邊出來了，好像還拖着個人，想不到還真讓他給救上來了！”
不等聽完何隊長的話，另外三人立刻朝他所指的方向跑去。
原來周達竟然意外地從另外的一個冰窟窿上來了。
陸征來不及穿棉襖棉褲，富貴也因爲跑得太快一腳滑了出去，差點兒就把好不容易才爬上來的周達，再給踹下去。
“大哥，你沒事吧，吓死我們了！”
“我沒事，就是，就是凍麻了，手，手腳都不太聽使喚！快，快幫我拉人！”
生活在北方的人都知道，從冰窟窿裏往外拉人是很難的。
因爲下面的人衣服沾了水會很重，上面的人腳踩冰面又沒有什麽着力點。
而他們他們要拉一個完全沒有知覺的人，更是尤其艱難。
周達能在這種情況下一個人把他拖上來，這已經是個奇迹了。
陸征架住對方的腋下，富貴和盧雷在兩旁各拉一扇幫子。
三個人喊着一二三，都恨不得使出了畢生的全部力氣，總算是把人從冰水裏給拖了出來。
“先别歇，一歇就脫力了，還有大哥呢，快！”
扔下這位，他們三個又往返回冰窟窿處。
盡管周達的四肢不如平時那麽靈活，但好在他有意識，至少能跟着一起使力氣。
“一，二，三，走！”
周達上來以後，就趴在冰窟窿旁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而陸征他們幾個也都累到虛脫，癱坐在冰面上，感覺就像沒了四肢。
不得不說，真的是太驚險了。
何隊長在往這邊跑時中間摔了兩跤，直到這會兒才跑到跟前。
“你們幾個喘口氣，然後就趕緊上岸坐着，以防這附近還哪有窟窿知道不！我去找冷院長來瞅瞅這小夥子咋樣了！”
幾個人誰也沒吭聲，甚至連頭點的力氣都沒有了。
天氣實在太冷了。
剛剛才出了一身汗的陸征，被落到身上的雪花忍不住激了個冷戰。
于是他憋足力氣強撐着站起來，跑回去重新穿上了棉襖棉褲。
被救上來的那個人臉色慘白發青，腹部的位置似乎也沒有呼吸的起伏。
這讓富貴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強撐着爬了過去，将手指放在那人的鼻端上。
“我去！人已經沒氣了！”
盧雷一聽也爬過來，伸手一試。
“完了，這半天白忙活了，确實沒氣了。”
兩個人說完，都将目光投向了陸征。
意思是詢問他要不要安慰一下周達，因爲這意味着他剛剛的冒險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