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客氣了，拿着吧，我們還得趕路呢。”司機堅持把饅頭塞到周達手裏，接着挂上擋，打開車前的大燈，繼續前行。

周達一時無言以對。

這時，他們看到塑料廠的大門緊閉，裏面一片漆黑。周達正打算敲門，卻被妹妹周喬攔住了。

“二哥，現在是深夜，大家都應該在睡覺。還是等到天亮再說吧。”

周達想想也是，這時候把人吵醒，人家心情不好，談合作肯定不會順利。

夜深風冷，特别是北方的夜晚更是寒氣逼人。一陣風吹過，周喬感覺臉上像被針紮一樣疼。

見妹妹凍得直哆嗦，周達連忙脫下自己的軍大衣，披在周喬身上。

“那邊牆角能擋風，我們去那兒避一避。”

于是兄妹倆裹着同一件軍大衣，在牆角蹲了一整晚。

淩晨兩三點鍾時，周喬開始困得不行，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垂，不停地打哈欠。

周達看妹妹這麽辛苦，便挪動了一下，讓出一個舒适的位置，讓周喬靠在自己身上打了個盹。

當天空開始微微泛白，廠門吱嘎一聲開了，周喬猛地驚醒，可因爲腿麻，剛一站起就摔倒在地上。

周達一直支撐着妹妹的重量，本來就已經疲憊不堪，周喬一倒下，他也跟着趴倒在地。

看門的老大爺聽到聲響，立刻放下掃帚，跑過來查看。

這時，從地上爬起來的兄妹倆看起來更像是流浪漢。

“你們昨晚就來了？這麽年輕幹這活兒，是不是家裏沒田種啊？唉，真不容易，等一下，我去拿些饅頭和鹹菜給你們。”

周達突然覺得這或許是個賺錢的機會，将來想要輕松些的時候，可以試試這條路，至少不用爲溫飽發愁。

周喬急忙攔住看門的大爺，“大爺，您先别急，我們不是來乞讨的，是來找廠長談事情的。”

大爺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着周喬，“你們别太過分了，我兒子管理這家工廠已經很辛苦了。我可以給你們一些飯菜，但請不要再給他添亂了。”

盡管他們穿得不算破爛，但看起來就像是來乞讨的，卻還要裝作有錢人的樣子！

“我們不是來給廠長添亂的，我們是來洽談業務的，想在這裏訂購一批貨。”

“天氣這麽冷，你們大概是凍糊塗了吧，居然說出這樣的話。我不是無情無義的人，願意幫助你們，這樣吧，我把一天的飯菜都給你們，吃飽了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有時候，打扮得太像這回事也是一種錯誤，很明顯，大爺并不相信他們是潛在的客戶。

“大爺，我們隻是穿着不太講究，但确實是來談生意的，隻要您能把廠長叫來，我們就能證明自己的身份。”

不管周喬兄妹倆怎麽解釋，大爺都不信。就在周達打算解開褲腰帶拿錢證明身份時，門口傳來了一個急切的聲音。

“您幫我開一下門，我要出去拜訪客戶。”

“一大早得去哪裏找客戶啊？你吃飯了嗎？還是先吃了飯再走吧，不差這點時間。”

這時，周達終于解下了褲腰帶上的錢包。

“哎，這位小夥子你在幹嘛？要是想方便去那邊樹林裏，你這麽大一個人了，注意點形象啊。”

偏偏這一幕被廠長看到了。周達連忙把錢袋拎了起來。

“誤會了，我隻是要拿錢。”

“您就是塑料廠的廠長吧，今天我們來是想和貴廠商談一項合作，如果一切順利，我們的訂單量能上萬。”

看門大爺頓時愣住了，原來這兩位竟是财神爺，剛才自己竟然想用饅頭和鹹菜來招待财神爺，哎呀，這下财神爺會不會生氣啊？

“小兄弟，真是對不起，我有眼無珠。快請進，你們快去裏面請。”

廠長手裏提着公文包，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也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

今天出門本是爲了見客戶，沒想到會有這麽好的運氣，盡管這位客戶看起來更像是一位流浪者，但他深知不能以貌取人。

“你們吃過早飯了嗎？要不我讓食堂準備一些，咱們邊吃邊聊，這樣不耽誤事。”廠長熱情地邀請道。

廠長把兄妹倆迎進了辦公室，态度極爲恭敬，仿佛他們是家中的貴客。他不停地爲他們端茶倒水，完全不顧他們樸素的穿着。顯然，在他眼裏，金錢是最好的通行證。

“我們的小廠雖然規模不大，但效率很高。隻要您說出具體需求，我們馬上就能開始制作，一天之内就能看到樣品。”廠長自信滿滿地說。

周喬正需要的就是這種速度，随即表明了自己的要求。廠長是個能手，一邊聽一邊繪制草圖，反複修改後，最終呈現了一個令周喬滿意的方案。

“周喬同志，請看看還有什麽需要改動的地方嗎？”廠長問道。

周喬接過圖紙，仔細檢查了一番，覺得非常滿意，便将圖紙還給了廠長。

“就按這個做吧。”

廠長沒想到一切進展得如此順利，一時有些意外，但他迅速恢複了常态。

“好的，我現在就去召集工人們，争取中午前完成這個模型。”

廠長離開後，周達對周喬說：“這家小廠雖然是私人經營的，但我感覺非常好。至少廠長把我們當作真正的客戶對待，對我們很尊重。”

周喬抿了一口熱茶，溫暖了身體，“國營工廠的工人不論工作量多少都有固定的工資，因此缺乏動力。

你看這家廠長，既是老闆又是設計師還負責銷售，如果他不抓住每個機會，廠子随時都可能倒閉，他的所有投資也會付諸東流。”

從與廠長的交談中，周喬發現他是個不平凡的人物。如果他能夠度過這段艱難時期，未來一定能超越市裏的其他塑料制品廠。

“壓力越大，責任也越大。他父親這麽大年紀還在幫他看門，說明全家人都支持他。如果他失敗了，影響的不隻是他自己，可能是整個家庭。”

等待期間，兄妹倆受到了如同貴賓般的款待，這讓周達有些不自在。

“你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吧，我從小在農村長大，習慣了勞作，不用這麽客氣地對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