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貴安以前也幹過這安排工匠的差事。
但這次,他到了前門看到這将近四百個的工匠還是感覺有些昏了頭。
這也太多了,工匠們住着的院子有這麽大能裝這麽多的人,但是也沒有這麽多的床鋪啊。
這該如何是好?
原本那院子裏是專門多準備了五十張床鋪,加起來能有一百五十個位子。
隻是沒有想到,這新來接洽的人竟然如此膽大,拉了三百多人回來。
這靠着這些床鋪肯定是煮不下的了。
溫貴安隻能硬着頭皮将這三百多人都登記在冊之後,再找到了管理工匠食宿的人,軟磨硬泡之下,才将将解決了二百人的住宿問題。
後面實在是沒有法子了,他就隻能回到了他們那個小府衙,主動找起了官善道。
他雖然現在在官善道的手底下做事,但他并沒有多大的權利,充其量隻是個跑腿的,可不敢在這事上瞎辦。
“官大人,您帶回來的三百六十七名工匠全部都已經登記進冊子裏了。”
“隻是戶部準備的床鋪隻有一百五十個位子,這位子遠遠不夠将近四百人住的啊。”
官善道難得認真的在簿子上寫寫畫畫,隻是漫不經心的回道。
“好。”
溫貴安等上了一會,見官善道仍然沒有接着講話,頓時他也有些慌了起來。
這不會是這差事第一天就出如此大的岔子吧?
這可是緻命的疏漏,要是連這都沒有辦法解決,這個新來的主事怕是什麽能耐都沒有啊。
溫貴安小心的提醒道。
“大人,這床鋪的問題,我們該如何解決啊?”
官善道依舊漫不經心,隻是淡淡的問道。
“那依你之見,我們該如何去解決?”
官善道這個問題,若是沒有出現這檔子事,那溫貴安可以回答很多個答案。
但是如今事在當下,他回答了,若是被采用了,到時候出了什麽問題,可就被抓住把柄了。
“屬下愚鈍,好說歹說之下,才勉強解決了二百人的住宿問題。”
“剩下那一百六十七人的住宿問題實在是無力解決了。”
溫貴安這說出了問題,也說出了自己的解決方式。
這解決方式還有些效用,問題解決了一部分,這回答自然是讓人抓不到他的毛病。
官善道聞言一笑,将已經寫幹了的毛筆放到了筆架之上,回頭直直的盯着溫貴安。
“這就是你的解決方式?”
溫貴安有些摸不準官善道的路子,隻能表現得有些羞愧,稍微低下了一點頭。
官善道也沒有再在言語上爲難他,現在自己初來乍到,換哪個沒有什麽依靠的人來做下屬都不會敢自作主張拿主意。
“戶部裏還有沒有木材之類的?”
溫貴安回想了一下,便回答道。
“有的,戶部的庫房裏每年都需要準備很多的木料,以供陛下宮殿的建造。”
官善道聞言一下就有了主意,直接開口道。
“那便好。”
“我領着一堆工匠回來,還需要害怕工匠沒有地方住?”
“你去讓他們自己搭窩,是在院子裏也好,是要原本的床鋪上加建一層也好,找個地方住下還不容易?”
溫貴安腦子裏可是有不少的法子的,哪個法子都能妥善的安排好這些工匠的住宿問題。
但他沒有想到,官善道竟然會做這樣的安排。
“大人,這不妥吧?”
“這些可都是禦用的工匠,即便是入了戶部的監造坊,但是也還是禦用的,還是好生招待着的好。”
不管是之前的工部還是在戶部這邊,這些工匠都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着的,根本不會怠慢。
如今這做法,溫貴安倒是覺得有些像那些私自開采的黑礦做法。
有些不把工匠當人看的意思了。
官善道聽了這話也不惱。
溫貴安的這話和莊康節的還是不同的,莊康節話語是質疑和抗命,溫貴安隻是有些疑問和顧慮。
官善道在這兒也不打算裝什麽好人,直接說道。
“還未産蛋的雞崽,你還怕他們累着了?”
“他們金不金貴,還要看他們能做出什麽樣的東西來,現在他們可并不值錢。”
這話說完,官善道便莫名其妙的問道。
“戶部能準備這些人的吃飯問題吧?”
溫貴安回答道:“可以的,吃飯隻是要給夥房食材,多些人便多準備一些就好。”
官善道聞言點點頭,重新拿起了筆架上的筆,沾了點墨,又在硯壁上輕梳幾下,将筆鋒捋順。
“能有飯吃就行。”
“去吧,讓他們自己搭窩,若是有什麽硬骨頭唱反調的,就讓他自己想辦法,你隻管給他們提供吃食就好了。”
官善道語罷又想了想,接着開開口補充道。
“對了。”
“木材要選那些建造用不上的,你可得盯緊點,可不能搶了陛下的宮殿用木。”
“出了什麽問題我可擔不起。”
這話也說得很直白了,溫貴安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出了什麽問題有他官善道擔着,他溫貴安可以放心去做。
溫貴安一開始聽這法子還有些覺得怠慢了工匠,細細想來,這也是個好法子。
最重要的是用不着戶部掏錢,那這事就簡單了一半。
即便有上邊的人看不過眼,要另外給工匠們安排地方居住,那出法子的可就是他們了。
有了他們摻和,這事也能更好的解決,甚至撥款都能快一些。
“好的,屬下這就去辦。”
溫貴安才出了門,心中不免開始分析起了官善道。
小小年紀做事就是雷厲風行,張弛也有度,知道什麽可以冒犯,什麽不可以冒犯。
現在說他将這三百六十七名工匠帶回來是因爲疏漏或是什麽其他的事情,溫貴安是不信的。
但是這也确實是戶部從未有過的事情,溫貴安即便是老油條了,他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原由,隻能在官善道的手裏下聽從他的吩咐辦事了。
工部。
苗良甫一直都有叫人關注着戶部那邊的事情。
當他聽見那将近四百名工匠幾乎連戶部的大門都進不去的時候,可把他樂壞了。
“好好,原本以爲他遇到的第一個問題是食宿,沒成想,第一個竟然是進門。”
“這官善道可真是個乳臭未幹的毛孩,如此看來,能立上功,能有那赤血果樹全是祖上修來的福氣了。”
苗良甫說完這話,眼中的陰狠不減。
“好戲還在後頭呢。”
“叫你花饷銀好吃好喝的招待着這群工匠,養個一兩年都做不出什麽像樣的玩意來,那時看你怎麽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