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輕塵如願見到東極真人,于是便折身往姚城的方向趕。
哒哒的馬蹄聲急促而清脆,打破了靜谧的黑夜。
……
蓮城。
戰事未歇。
城牆上烽火燒的灼烈,波及附近的房屋民居,濃煙不斷升起,覆蓋在蓮城上方。
斑駁老舊的城牆濺灑鮮血,映着火光泛起熾豔的殷紅,亦染了白明微肅殺的面容。
第一批出城的北燕士兵全數被殲滅,五千精兵也與白家軍彙合,他們士氣高漲,殺意正濃,欲從大開的城門沖\/進去。
可對方的人數顯然比他們多太多,對方甯願把人馬一隊一隊地派出來,也不願讓他們攻入城裏。
白家軍一時沒能殺盡北燕士兵,而北燕士兵也無法擊退白家軍,雙方厮殺慘烈。
但很顯然,擺出無懈可擊陣型的白家軍占了上風,幾乎算是單方面完殺北燕士兵。
然而盡管如此,北燕士兵也絲毫不讓。
俞皎還在擊鼓,長時間的擊打于她而言有些吃不消,一襲衣裳幾乎被汗浸濕,可她仍舊咬牙加持,敲打出有條不紊的鼓聲指揮着戰事。
劉堯見她氣力将竭,撿起一旁的鼓槌,就要去擊另外一隻大鼓。
白琇瑩攔住他:“九殿下,你想害死衆将士不成?一旦鼓聲有變,隊形就亂了。”
劉堯冷哼一聲,鼻子高高揚起:“你以爲本王這些年的纨绔是随便當的?聽了這麽久,旋律早就掌握了。”
話音落下,不給白琇瑩任何反應,他把鼓槌狠狠地擊在大鼓上。
沒想到,兩人的鼓聲竟然出奇一緻,若不是聲音大了些,根本聽不出任何差異。
俞皎見狀,她緩緩垂下雙手,鼓槌轟然墜地。
此時此刻,她累到意識不清,就連視線都是模糊的。
白琇瑩連忙接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形,爲她輕輕捏着疲憊到幾乎毫無知覺的手臂。
而此時,白明微正好飛掠到一人身上,把劍狠狠刺\/入那人的頭頂。
瞬刻一瞥,她看到了擊鼓的劉堯,連忙向正在人群中厮殺的江辭大喊一聲:“崔将軍,小心身後!”
江辭得到暗号,故意放松防線,幾名北燕士兵立即跑到陣法的攻擊範圍之外。
然而這幾名士兵脫離戰場後,就迅速奔向劉堯他們所在的方向。
他們身法敏捷,速度奇快。
江辭見狀,立即策馬追了過去。
白明微又殺一人,揚聲高喊:“将士們,是拿下蓮城的時候了!我們繼續往前沖!”
不多時,幾人已經向擊鼓的劉堯逼近。
就在幾名北燕士兵逼近俞皎等人時,江辭攔在他們面前,與他們纏鬥起來。
江辭的武功并不出挑,白琇瑩生怕别人看出端倪,立即喊道:“殺了北燕賊子!”
幾人正要沖上去。
正此時,其中一人拿着弩箭,對準江辭扣動機關。
白琇瑩大聲提醒:“崔将軍,小心!”
劉堯聽見白琇瑩的喊聲,下意識回眸的刹那,隻見馬上的将軍重重跌落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馬兒揚蹄嘶鳴,奔入黑夜之中。
白琇瑩目睹整個過程,而整個過程中,她隻感覺一陣風吹過,等到她再次眨眼時,躺在地上的人已變成了崔志晖。
那是崔志晖,她知道。
因爲五嫂剛被擡回的時候,她恨得就要去鞭屍,仇人的樣子她不可能忘記。
她知道這是長姐的手段,不管是誰在瞬刻之間扔出崔志晖并把原本即将中箭的江辭帶走。
隻是這輕功,便是她望塵莫及的。
驚詫隻是瞬息,白琇瑩低喊:“請殿下繼續擊鼓!鼓聲不能停,其他事有我們!”
劉堯顧不得查看情況,繼續揮動手中的鼓槌。
白琇瑩迅速走到崔志晖身邊,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頸部,沉痛無比地道:“崔将軍爲國捐軀!”
這一幕,不止她和俞皎見證,旁邊的人也都看在眼裏。
這些人有白家的親信,也有崔志晖的部下。
崔志晖就這樣在衆人的見證下,受了北燕人的暗算“光榮犧牲。”
白琇瑩解下披風輕輕蓋住崔志晖的遺骸,随即抽出腰間的佩劍,怒不可遏:“殺了他們,替崔将軍報仇!”
誰也沒有懷疑崔志晖的死,被憤怒支配的他們,迅猛地殺向那幾名攻過來的北燕士兵。
待将北燕士兵斬殺,崔志晖的屬下欲撲向上峰。
緩過神的俞皎目光一閃,撿起鼓槌繼續敲擊:“九殿下,我來擊鼓,請你退開,以免又成敵人的目标。”
劉堯的眼底帶着憤,也帶着怒:“本王不走,願與将士們共進退,殺死這些混球子!”
屍體他看過很多,平日哪怕蹚過血海他也無所謂,畢竟别人的死與他何幹?
他隻要享福就好!
但在這種情況下,上一刻威風凜凜殺敵的将領,竟這樣死在自己附近。
這叫他心底像是被什麽狠戾的小獸咬了一口,陡生起無名的怒火。
先前的冷眼旁觀已不複存在,他身處戰場,心也在戰場。
所以他痛惡這樣的犧牲!
更痛惡如此厮殺!
思及此處,他不但沒有停下,反而把鼓擊得愈發響亮。
那股深沉的恨意,以及無法克制的怒火,都被他揉進了鼓聲當中。
聽着這樣的鼓聲,衆将士心中的怒意更盛,下手越發狠。
白琇瑩低喝:“保護殿下與将軍的遺體!”
那已經走到崔志晖身邊的人聽聞此言,并沒有伏在主将身邊痛哭,而是握緊手中的劍,像個戰士那樣,戍衛在俞皎與崔志晖的屍體旁邊。
他雙目通紅,眼含熱淚,渾身肅殺。
那因上峰而死的怒與痛,都在他眼底展現得淋漓盡緻。
然而此時此刻,他依舊沒有忘卻身爲戰士的職責,用他的身軀和劍,穩穩地守着他該守護的人。
可以見得,崔志晖爲人再怎麽不堪,身爲五品小将,他治軍盡職盡責。
從他那訓練有素的兵、他的副手身上,都能輕易看出。
然而不管怎樣,從被卷入鬥争的那一刻,就早已注定這樣的結局。
他罪大惡極!
可恨他在國與家面前,選擇了家,甘願成爲他人的棋子,把利劍毫不猶豫地對準了同伴。
平心而論,兩個選擇,都很艱難。
他選擇爲虎作伥,或許也隻是想做個好丈夫、好父親。
但這不代表他有權力傷害更多的人,爲了妻兒他置數萬人的性命于不顧,這樣的結局實在太便宜他了。
更該死的,還有逼迫他的人。
而這時,戰事也接近尾聲。
屍體堆積在城門口,鮮血彙聚成海,浸紅了這片土地。
北燕人已被白家軍殺了上萬不止,幾乎潰不成軍。
城牆頭副将眼看沖出去的人沒一個活着,正想下令關上城門。
可是他的話音還沒出口,便被躍上城牆的白明微一劍刺\/穿了心口。
白明微抽出劍,抹去臉上的血迹。
她拔起那挂于牆頭的北燕軍旗,狠狠地擲在地上,劍尖直指天際,發出帶着悲憤的呐喊:“蓮城是屬于東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