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江浪濤濤,微風習習。
在江中行駛了數日的船,一路順流而下,以極快的速度到達青州境内的渡口。
船緩緩靠岸,距離翠幽幽的江岸越來越近。
甲闆之上,白明微持劍而立。
她鳳凰花般明麗的面龐帶着幾分剛毅,高挑纖細的身姿,被鮮衣铠甲襯得英武颀長。
她的披風在風中飛揚,波瀾微漾的江面倒映出她絕世風姿,遠觀如這山與水之間最是威武不屈的一筆。
風輕塵走到她身側,輕聲細語:“在看什麽呢?”
白明微緩緩開口:“我在看這前方的地勢。”
風輕塵柔聲問她:“那麽你看到了什麽?”
白明微回答:“京都的選址,關系到一個王朝的格局與眼界,玉京城北扼雄關,南面沃野,東接長河,西鄰河湟。”
“城周高山環繞易守難攻,城内卻土地平闊寬曠,這樣的條件坐一城而觀天下。”
“這樣的都城,本該養出帝王皇家胸懷四境海納百川的氣度,然而偏偏出了個……”
白明微口中的這一切風輕塵都看不到。#@$&
看不到山河千裏與湍湍江流,看不到城阙九重門與人群熙攘。
但他知道玉京城的選址,的确有着坐觀天下的格局。
聽聞白明微的話,他唇畔挑起:“或許這座城,在等一個胸懷四海的千古一帝。”
“等了數百年了,不知能不能等到。”說完,白明微便沒有多言,目光始終望向前方。
此處不是商船停留的要沖,所以渡口尤爲冷清,隻有幾艘稀稀拉拉的船泊在那裏,偶爾經過幾個讨生活的忙碌身影。%&(&
“主子,都準備好了。”
阿六悄悄出現,來到風輕塵身後行了個禮,彙報事情的進度。
風輕塵微微颔首,旋即吩咐:“去吧。”
阿六低聲應是,随後消失在甲闆上。
就在這時,船停了下來。
随着船靠上岸邊,護衛立即拿出木闆,搭在甲闆與岸上的台子上,形成一條過道,方便船上的人下船。
過道剛剛搭好,便有一行人下了船,以極快的身法奔向四面八方。
他們都是去前方探路的高手,當然這也隻是一個幌子,他們早已知曉前路有着什麽在等他們,但依然需要派人出去刺探。
要是他們不爲所動,蟄伏在暗處的那些人,必然立即察覺出異樣。
約莫小半個時辰過去,派出去的人才陸陸續續回來,向白明微禀報結果。
事實上也正如白明微所料,附近沒有什麽特殊的情況。
因爲這不是一個很好的伏擊地點,而對方也不會派人到附近刺探他們的情況,以免驚動了他們,對接下來的伏擊不利。
白明微點了點頭,随即吩咐衆人開始卸東西:“開始處理吧,務必小心,快速。”
渡口的人尚且不明所以,見白明微一個女人身着鮮衣铠甲,且有棺木陸續被擡到岸上。
因李賢昭的事情被傳的人盡皆知,他們自然也從當前的情況看出白明微的身份,猜測出這正是回京的安甯郡主一行,從而紛紛避讓。
先是十具棺木被擡下來,許多護衛将棺木齊齊圍住。
緊接着是護衛簇擁着衆女眷與劉堯下來,最後才是白明微他們。
小傳義在白瑜懷裏抱着,跟在白明微和風輕塵的身後,一起走向棺木停放的位置。
等到所有人都下船了,這艘船便調轉方向,離開了渡口。
一艘大船就這樣遠去,原本擁擠的渡口很快變得寬敞起來。
不做任何停留,隊伍很快啓程離開渡口,踏上依偎着崇山峻嶺那條路。
白瑜一馬當先,捧着父親的牌位。
白明微護佑在側。
在他們兄妹身後,便是長長的擡棺隊伍。
衆女眷、劉堯和小傳義等人坐上轎子跟在擡棺隊伍身後,而風輕塵的轎子則在隊伍的最末端,與白明微一前一後呼應。
可見兩人一人守前方,一人守後方。
至于那個假的李賢昭,則被押着跟在隊伍之中。
從北疆行往玉京城,馬車換船隻,最後又變成隊伍。
交通工具一直在變,但訓練有素的隊伍卻适應得相當快,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等到他們一行人剛剛進入林間小路,棺木的一端便被迅速打開。
有十名身形鬼魅的人,分别從十具棺木中拉出一個與人等長的黑色布袋,負着這些布袋迅速躍入叢林,消失在衆人的視野之中。
原來爲了方便這一刻,棺木被悄悄改裝過,公孫先生精通木活,一個小小的機關自然不在話下。
這一切發生得很快,幾乎是猝不及防。
經過處理的棺木,一開一合隻需一晃眼的時間。
除了擡棺的親信,隊伍後面的人根本就沒有看到這一幕的發生。
自然也不知曉,他們本已入殓的親人,被從棺木中取出,由一個黑色的布袋裹住,背負在暗衛身上,走另一條路帶回京城。
捧着靈位的白瑜面對這一切,緩緩合上雙眼。
親人的遺體早已裝棺,非到萬不得已,他們也不會行開棺這種不孝之事,因爲這是唯一能确保十具遺體被帶回去的方法,他們不得不這樣做。
但畢竟驚擾了早已安栖于棺木中的人,白瑜身爲這個家的男丁,他心底又怎會好受?
白明微握緊手中的劍,輕聲對身側的兄長說:“七哥,相信父叔兄長與二嫂會理解的。”
“而我們能做的唯一彌補,便是打赢接下來的仗,隻有活着回去,才能給逝去的親人一個最好的交代。”
白瑜看向身側冷靜而從容的妹妹,輕輕點點頭:“我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