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宴的主場設在撷芳殿,倚着禦花園與太液池。
場地足夠大,能容納參宴的群臣,以及天家的人。
元貞帝最好名聲,東陵天災人禍不斷,他自是要帶頭一切從簡,好叫人稱贊他英明仁德。
不過即使宴會布置去繁就簡,但卻簡中有序。
帝王家該有的排場,卻是一樣都不少。
便是座位,都嚴格按照尊卑等級秩序,依次安排。
雖說今上恩典四品以上的官員都可以攜家眷參宴,但撷芳殿内天子近前的位置,除了皇親外,也不過就六部的一把手,以及幾位公爵。
便是白明微這手握實權的大将,位置都被遠遠安排在撷芳殿外。
白明微幾人剛跨入禦花園,内侍先爲他們指引了位子,而後又說了幾句好聽話,便退下了。
俞皎看了一眼位子,低聲和白瑜咬耳朵:“距離禦座這麽遠,怕是殿内發生什麽事都不知道。”
白瑜小聲回應:“咱隻管吃就好,殿内發生什麽都不必理會。”
俞皎莞爾一笑:“也對,等會兒隻管吃就好。宮裏的禦廚還是有手藝在的,有幾道菜做得可好吃了。”
兩人自顧自地說着。
沈氏看了一眼白明微,她心底清楚明微今日有正事要做,于是她主動開口:“明微,不用陪着我,我沒事的。”
白明微目光環伺一周,随即告訴沈氏:“大嫂,你可見沈大人他們?趁宴席還沒開始,大嫂要不去找他們說說話?”
沈氏點點頭:“嗯,那我便先去了。”
白瑜和俞皎自顧自地說着話,沈氏也去尋沈家的人。
适才聚在一起的位置,便隻剩下白明微和蕭重淵。
此時暫且沒有人過來寒暄,也就給了兩人說話的機會。
蕭重淵唇畔挂着一抹嘲諷:“九州大陸以東陵最小,卻不曾想四品以上的官員竟那麽多,這會兒人都沒到齊吧,就已經人滿爲患了,且不知道今晚會熱鬧成什麽樣子。”
白明微牽起嘴角:“東陵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的盛事了,今上主動提出要辦這場宴會,自然是想好生熱鬧熱鬧。”
“有的人揣摩着今上這一層心思,于是便想方設法迎合,家裏的人自然是能帶多少就帶多少。”
“而有的人一輩子也鮮少遇到這樣榮耀,必定要來看一看這天家的繁華,将來也有吹牛的談資。”
“于是一家子拖家帶口,全都湧到這皇宮裏,可不就人滿爲患麽?而且今夜發生的事情,出了這皇宮,必然會人盡皆知。”
蕭重淵沒有多言,因爲已經有人靠了過來,主動與白明微攀談。
“柱國大将軍神采奕奕,容光煥發?可是有什麽喜事呀?”
“就是,說來我與等聽聽,好讓我們沾沾喜氣。”
幾名官員拱手,邊施禮邊說話。
白明微含笑回應:“幾位大人說笑了,今日是除夕,可不該喜氣洋洋樂樂呵呵的?”
衆人賠着笑臉,目光落在蕭重淵身上:“這位是……”
白明微大方介紹:“于親,他是我的未婚夫婿;于公,他是我麾下的軍師。”
衆人面上并無詫色,可見她定親的事情已經傳開。
大家也并非是對她的親事感興趣,隻是想看看這位能與女将軍定下親事的,究竟是個什麽路數。
若是過于磕碜,少不了埋汰幾句。
可大家從簡單地打量到仔細地審視,卻是越看越心驚。
論姿容,端的是芝蘭玉樹豐神俊朗,與大将軍郎才女貌相當般配。
論氣度,也是龍章鳳姿,懷瑾握瑜,不輸天潢貴胄。
衆人想要埋汰的心徹底歇下了,最後紛紛送上祝福:
“恭喜大将軍良緣天定。”
“大将軍與風軍師真是珠聯璧合,佳偶天成。”
“……”
一番恭維的話說出來,那是順口又流暢。
白明微隻管微笑着慢慢回應,倒也讓前來攀瓜葛的人心底熨帖舒坦。
人堆裏紮着的元五不時看過來,那雙眸之中情緒莫名,好似什麽決堤潰瀉,卻又被強大的力量撼住,深埋于眼底。
片刻過後,他收回目光,應付與他說話的人。
也就在這時,有人凝着蕭重淵,一臉的疑惑:“我覺得風軍師像一個人,但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像誰。”
“雖然外貌打扮看起來截然不同,但非凡的氣度卻似曾相識,到底是誰來着……”
蕭重淵默默地站着不說話,沒有對此有任何回應。
白明微也沒有多言,隻當沒聽到。
她與衆人一邊說着,目光一直找尋沈氏的蹤迹。
剛開始一切正常,直到元五不知何時,竟又出現在沈氏身邊。
而沈氏的面色,竟是出奇地難看。
白明微見狀,丢下正在說話的衆人,徑直走了過去。
她輕輕握住沈氏的手腕,輕聲低語:“大嫂,原來你在這裏,讓我好找。”
接着,她掀起眼眸凝向元五:“元大人,你找本将軍的大嫂什麽事?”
元五神秘一笑:“自然是想要和這位夫人好好聊一聊,她爲什麽會印堂發黑,将有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