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宗室不僅俸祿占據明朝财政支出的一大部分,他們所擁有的土地産業也非常龐大。萬曆皇帝寵愛鄭貴妃生的福王,福王就藩的時候,皇帝賜給他兩萬頃良田,土地不夠,還要拿湖廣和山東的土地湊,撥給福王從揚州到安徽太平的各種雜稅,除此之外還有各種賞賜。福王仍不滿足,将大量田地據爲己有,強迫農民交租,百姓苦不堪言。天啓皇帝也曾賞賜給幾位藩王大片土地,藩王們占據天下大半的财富,還要貧苦的百姓供養這些藩王。想要子孫富貴沒有錯,誰不希望子孫後代一直安享尊榮?可是用天下百姓的血汗供養宗室藩王,對百姓來說無疑是很大的負擔。】
萬曆年間,鄭貴妃滿頭珠翠,織金襖裙華貴奪目,她正倚在皇帝懷裏打情罵俏,笑容妩媚動人。
聞言,鄭貴妃眉頭一緊,不滿地說:“陛下寵愛福王,賜些田地有什麽大不了的!”
她内心深處還存在着另一層怨尤:皇帝曾向他許諾立福王爲太子,可最後卻因着太後和大臣的逼迫,不得不立王恭妃所出的皇長子朱常洛。
她的兒子錯失太子之位,如今不過想要一些田地而已,天幕多嘴多舌的。
皇帝哄了貴妃好一會兒,鄭貴妃這才喜笑顔開,又和皇帝恩恩愛愛了。
福王不屑地說:“一點地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
他可是陛下最疼愛的兒子,别說一點地,就算他要人,那些賤民不還得雙手奉上?
好些因福王家破人亡的百姓号啕大哭:“福王是龍子鳳孫,想要什麽稀罕物沒有,偏偏來搶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的地!”
太祖皇帝以前不也是活不下去造反了麽?怎麽自己當了皇帝,又讓别人活不下去呢?!
天啓皇帝有些心虛,但又不知這心虛從何而來,隻好裝作沒有聽見。
李世民歎道:“這朱元璋倒是疼後代子孫,可他有沒有想過,給予宗室如此巨大的财富,百姓怎麽活,朝廷怎麽辦?”
百姓不是喝水就頂包的,朝廷也不是一分錢不花就可以運轉的。
驅除胡虜,恢複中華,多麽偉大的功績,怎麽偏偏出了這些昏招?
劉徹看得肉疼,那都是錢,都是錢啊!
别說子孫後代,哪怕是他親兒子,都不舍得這麽大方!
馬皇後悲憫地望着丈夫,聲音微微沙啞:“重八,你看到了麽?你開得好頭啊!你難道忘記以前過得是什麽日子了麽?”
朱元璋沉默不語。
馬皇後自顧自地說:“我嫁給你的時候,你對我說以前的日子有多窮,沒日沒夜的幹活,交完稅隻能勉強溫飽。後來濠州大疫,家裏買不起藥,隻能眼睜睜地看着爹娘大哥病死……”
馬皇後定定地看着他,問道:“你都忘了麽,重八?”
好一會兒,朱元璋才悶悶地說:“我沒有忘。”
馬皇後說道:“不,你忘了。”
“你讓天下供養朱家子孫的時候,忘了自己曾是個連飯都吃不飽的農民。你縱容兒子爲非作歹的時候,忘了自己也曾痛恨欺壓百姓的朝廷。朱重八,你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馬皇後說這些話的時候,面目神情出奇地平靜,平靜地讓人有些害怕。
太子妃常氏上前勸慰:“母後,您喝口茶,氣大傷身呢。”
馬皇後淡淡地說:“大明存亡在即,我一人的康健有何用?”
朱元璋這下終于忍不住了:“皇後,你可不能亂說……”
馬皇後說道:“我哪裏說的不對麽?”
朱元璋被噎了個正着,是啊,馬皇後說的哪裏說的不對呢?
當年他可以加入起義軍反抗元朝的統治,那百姓爲什麽不能反抗明朝?從來沒有萬世一系的王朝,皇帝終究會死去,王朝也終會覆滅。
到那時,朱家子孫又算得了什麽呢?
【明朝宗室如此作爲,百姓對他們恨之入骨也不奇怪,明朝末年,一個叫李自成的農民率領起義軍攻入洛陽,福王倉皇逃到城外的迎恩寺,最終被李自成斬殺,也有傳言說福王死後屍體被做成菜分食,福王怎麽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死得好。當然,死在李自成手中的并不隻有一個福王,山西大同的四千餘朱家宗室全部被殺。朱元璋立下厚待宗室的規矩時,不知有沒有想到自己的家人凄慘死去,卻連棺木墳地都要靠人施舍的時候呢?】
鄭貴妃吓得花容失色,狼狽地從皇帝的懷裏滾下來。
她的兒子死了,被一群低賤的泥腿子殺死了!鄭貴妃習慣之下仍想和皇帝撒嬌,以爲隻要這樣就可以達成她的一切要求,但萬曆皇帝已經顧不上她了。
萬曆皇帝腦中那根敏感的神經被觸動了。
起義軍攻入洛陽,那京城呢?也失守了麽?他哪時還活着麽?
他第一次希望早死,這樣就不用面對那些狂風驟雨,他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福王喝得酩酊大醉,摟着美人作樂,聞言大驚失色,整張臉都吓得扭曲起來,臉上的肥肉不停抖動,看上去非常滑稽。
本王被反賊殺了!還有可能被做成菜!
救命,現在改邪歸正還來得及麽?!
馬皇後對朱元璋說:“看到了麽?重八,這就是你最疼愛的朱家子孫的下場。”
朱家子孫被人屠戮,她何嘗不覺觸目驚心?可看他們的作爲,又覺得理當如此。這些被殺的宗室中或許有些無辜之人,丹但這點無辜對百姓來說算得了什麽呢?
朱元璋默默地看着天幕,看着他所疼愛的朱家子孫落得慘死的下場,好半晌才說:“宗室世襲罔替的權力,就免了吧。”
接下來就順暢地很多:“關于王爵的問題,便效仿前朝,約束朱家子孫不可強占百姓田地,也不可欺壓百姓、草菅人命。”
馬皇後點點頭,又問道:“秦王該如何處置?”
秦王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娘,我是你的兒子啊!”
馬皇後平靜地說:“我爲有你這樣的兒子感到羞恥。”
秦王霎時臉色慘白。
他見馬皇後那裏走不通,便哀求地看向朱元璋,寄希望于父親能饒過自己。
朱元璋無力地說:“着人調查秦王有無不法行爲,若是有,即刻廢黜王爵,若沒有……以後也不用就蕃了,說不定能和燕王做個伴。”
燕王:……倒也不必如此。
二哥,不是弟弟不講手足之情,隻是這作伴就大可不必了。
永樂皇帝簡直是焦頭爛額,天幕這麽說了,明朝宗室制度改革的問題已經迫在眉睫。
他不無幽怨地想:爹,你給我留下一堆爛攤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