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縷夕照,染紅祭台裂痕時,碧瑤仙子正用冰魄劍挑出肩頭毒骨。
劍尖刮過腐肉的聲響混在風裏,卻掩不住紀紹安突然加重的呼吸——他盯着自動修複的陣紋,染血的左手正無意識摳進岩縫。
"這符文走向..."
紀紹安沾着血在殘磚上勾畫,地靈火突然從指尖竄出。
碧瑤仙子瞳孔微縮,看着那道火苗被陣紋吸收,化作流光彙向祭台中心。
“隆隆隆隆···”
空間扭曲的嗡鳴自地底傳來,仿佛極爲遙遠,又近在腳下。
碧瑤仙子本能地撐開冰霧結界,卻在擡手的瞬間僵住。紀紹安竟迎着亂流走向祭台,爆裂的虎口再度滲出血珠,在地面拖出斷續紅線。
"通道未穩!"
她揮劍凍住紀紹安足下岩層。冰霜攀上紀紹安褲腳的刹那,祭台爆發的青光吞沒了整座峽谷。
碧瑤仙子是在冰霧融化時看見那道身影的。
靛青裙裾拂過殘破陣紋,四十載光陰未在那人鬓角留下痕迹。
那道女子身影,靜靜站在光暈開始消散的祭台中央,肌膚如雪,透着淡淡的光暈,似是羊脂玉雕琢而成。
雙眸猶如星子墜入深潭,清澈而深邃,隻輕輕一望,便能攝人心魂。瓊鼻挺直下的櫻唇不點而朱,微微上揚的嘴角,帶着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仿若春日盛開的桃花般迷人。
青絲垂腰,幾縷碎發輕舞,更添幾分靈動。
她站在那裏,就如同從畫中走出的仙子一般,空靈而出塵。
紀紹安一時看呆了,就連碧瑤仙子也不禁屏住呼吸,心中暗歎世間竟有如此美人,同時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好奇,她究竟是誰?難道就是紀紹安口中的妻子?
果然,還不等碧瑤仙子自己得出結論,耳畔就有一道聲音響起。
“妙婉?”
紀紹安的喚聲像繃到極緻的琴弦。
丹藥從撕裂的袖袋滾落,玉瓶撞在祭台殘骸上的脆響裏,碧瑤仙子看見他擡手的姿勢,那是要觸碰卻又怕驚散泡影的顫抖。
張妙婉轉身的幅度精确得近乎詭異。她的目光先落在碧瑤仙子染血的冰魄劍上,而後掃過滿地毒傀殘肢,最後才迎上道侶通紅的眼眶。
“紹安。”
微笑綻放在她唇角,眼底卻凝着化不開的霜。
"這位是?"
紀紹安急忙跨出的一步,随着張妙婉的提問,靜靜懸停在了半空。
幾十年了,他此刻唯一的心願,就是緊緊擁着自己的妻,慰藉一番心中的苦楚。
紀紹安解釋的話語在喉頭翻滾時,碧瑤仙子正用劍氣削平身旁岩塊。
冰晶碎屑簌簌落下,她忽然想起這二十年來,紀紹安總是情不自禁的拿起一根玉簪把玩着,平靜的臉龐與此刻重疊,卻比平日裏多了幾分她讀不懂的惶惑。
“這位是碧瑤閣的閣主,人稱碧瑤仙子。受萬毒淵挑釁,多次身中其毒···”
“對了,上一次我讓碧瑤閣傳遞過消息,你還記得的吧?”
“這些年來,...多虧碧瑤仙子相助。”
丹師終于說完因果,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張妙婉的袖口。
這個動作讓碧瑤仙子腕間的鎖魂釘隐隐發燙,那些埋在釘尾的離魂毒,仿佛開始變的活躍起來。
張妙婉忽然握住紀紹安把脈的手:“夫君,你的修爲···”
她蔥白指尖劃過紀紹安破損的經脈,地靈火突然不受控制地竄出體表。
碧瑤仙子的冰魄劍發出示警清鳴。她看着張妙婉面不改色地掐滅火焰,看着紀紹安渾然不覺的模樣,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不要緊,不過是跟人打了一架,受了傷,修爲有些不穩定罷了。”
紀紹安如是說着,反手握住張妙婉的手背,眼神裏滿是愛慕。
他滔滔不絕地訴說這些年的丹術精進,訴說着對抗修羅族的前線經曆,講着張不羁老爺子時常來蹭酒喝···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碧瑤仙子不動聲色的盤坐在原地,看着那對道侶交握的掌心裏,流動着淡金符文。那是比她見過的任何雙修功法都要精妙的聯結。
“他們···竟早就掌握了一門雙修之法?”
“難怪···難怪這兩人年紀輕輕,就已經能有這般高深的境界。”
“秘境裏是什麽樣的?你在裏面...”
紀紹安終于問出盤旋已久的問題。
張妙婉撫平裙擺褶皺:“不過是處時空錯亂的古修洞府。”
她說得輕巧,發間玉簪卻閃過詭異血紋。
碧瑤仙子瞳孔驟縮,那分明是千魂幡上血傀引的印記。
不等她有何反應,隆隆之聲再一次響起。
冰霧結界突然示警,通道正在坍塌。
“怎麽回事?”
紀紹安滿是愛慕的眼裏,漸漸浮現出一抹驚慌,拽着張妙婉的手,不由得更緊了幾分。
“夫君,沒事的···”
張妙婉的臉上,陡然浮現出一抹煞白,眼角不由抖動了幾下,分明是正在忍受着什麽。
“不···不!妙婉,你怎麽回事?你告訴我啊!”
紀紹安徹底慌亂了,一手撫上張妙婉後背,想要将其擁在懷裏,卻在胸前位置,被對方的雙手往外推着。
“我真沒事,不過今日我還出不了秘境···等下一次秘境開啓,你···等我。”
隆隆之聲在地底響徹個不停,祭台上再次出現光暈,随着符文流轉,像是一條條江河彙聚,越來越快···
“到底是怎麽回事?”
紀紹安焦急的聲音都大了幾分,慌忙祭出地靈火,往祭台上的陣紋轟殺過去。
這一連串的動作被張妙婉攔住。
"夫君且看。"
張妙婉廣袖輕揮,那些重組中的符文突然扭曲崩解,仿佛有雙無形大手在抹除某種存在證明。
“锃!”
碧瑤仙子手裏的冰魄劍,突然發出一聲劍嘯,渾身顫抖起來。
可不等碧瑤有什麽動作,祭台上張妙婉的身影卻如泡沫般,漸漸消散。
“妙婉!妙婉···”
焦急的呼喊聲中,祭台上的光芒越來越亮,直到月牙谷最後一道陣紋消散前,
隐約還能聽見張妙婉帶着笑意的呼聲:“這位碧瑤姑娘,倒是與你有緣,我若回不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