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天剛亮,阿泠獨自出了郡府。
刀鬼将劉慕送回到房間後,便回到了魂樹空間之中。
如今他依靠魂樹凝聚肉身愈發娴熟,所耗費靈蘊也無需太多,起碼比梧山之後要好很多。
由此可見,神界一行,當真是讓魂樹成長了不少。
可他覺得遠遠不夠,魂樹所凝聚的肉身還是隻能供他所用,不然就會像之前王霄那樣發生異變,成爲扭曲之物。
說到底,魂樹凝聚肉身這道程序,還是得由他本人來主導。
魂樹提供的隻是一個“工具”,如何使用它達到目的,全看阿泠。
所以他迫切需要理解靈魂與肉身之間的聯系,悟出其中之道,便能爲生之玉内的靈魂們重新凝聚一副肉身。
他将目光首先投向了芒宗。
阿泠曾經聽聞,北桦境内有一宗門,擅“靈魂之道”,或許其中便有他所需之法。
但關于此宗門萬獸宗内并無人通曉,似乎其存在相當神秘,門人也都頗爲低調。
他确信芒宗内想必是有相關線索的,畢竟那是曾經掌控北桦的“心髒”,他不信芒神使會放任國土内存在一個鮮有人知無人掌控的宗門存在。
阿泠沒有直接告訴劉慕,那張地圖他真的完全背下來了。
不過路他雖然認得,但畢竟是人生地不熟,有個“向導”或許會好很多。
四下無人,他便拉開一道空間裂縫,鑽進了魂樹空間之中。
劍鬼早就将袁兵的靈魂自生之玉當中喚出,待主魂至,他便向袁兵渡入一道純淨靈蘊。
袁兵那一抹殘魂被他收容至今,出乎意料地借由生之玉緩慢生長,到如今頗有些再度完整之勢。
刀鬼在依舊處在沉睡狀态的袁兵周身繞了幾圈,咋舌道:“這破玩意若是對我有用,還何苦修這破靈法,早就三魂歸一瑧至完整靈魂了。”
可惜生之玉對他的“裂魂症”卻像是沒轍。
他肉身和靈魂的傷勢能夠被純淨靈蘊快速治愈,且魂樹成長之後,這種效用越發明顯。
所以阿泠覺得,若是讓魂樹成長下去,說不定還真可以對裂魂症起到效用,讓自己三個分裂的靈魂歸一。
但談何容易,魂樹是借由芒神體内那一截源木才有如今這般成長,總不能讓自己去集齊五行源道,完成神靈都無法完成的壯舉?
正當他胡思亂想之際,袁兵緩緩睜開了雙眼。他看到阿泠,臉上神色無比複雜,等到他理解如今自己境地之後,才苦笑道:“這又是什麽情況?”
“袁兄,别來無恙啊?”刀鬼滿臉笑意地上前打招呼道。
袁兵苦笑一聲道:“阿泠兄弟,這又是何必呢,我已然是一具殘魂,什麽也做不到了。”
“自然還是有袁兄能做到的事。”
阿泠便将錦城之後發生的一切,包括芒神使戰敗,與他的神靈一起隕落,如今北桦又是個什麽情況等等盡數告訴了袁兵。
雖爲靈魂,可阿泠依舊看到了什麽是“面如死灰”,名爲絕望的情緒立刻蔓延在袁兵臉上。
“不...不可能...”
袁兵呆愣地跌坐在地,他無法相信阿泠所說的一切。
在他徹底陷入絕望,歇斯底裏之前,劍鬼驅使「虛構」,将一幅幅他所經曆的過往展現在袁兵面前,以夢境的形式将這一切“複述”于他。
袁兵當然清楚「虛構」,捏造夢境正是這條天道的權能之一。但誰說的,夢境就代表着虛假?
“你拿到了完整的「虛構」...”
他搖頭苦笑,阿泠手中完整的天道,正是來源于芒神,這就是鐵證,足以證明阿泠向他展示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袁兵忽然擡頭,眼中陡然生出怒火,他死盯着阿泠,冷聲道:“難道獸神還不滿足祂所得到的一切?神尊已然隕落,接下來想必北桦的百姓一個也跑不了吧——你又想從我這得到什麽?”
在他看來,阿泠和獸神無疑是一邊的。
劍鬼神色不改,淡然回道:“倒是要問袁兄,你想得到什麽?”
阿泠走上前去,手中纏繞純淨靈蘊,在袁兵面前攤開了手掌。
一團似血肉之物正靜靜躺在他的手掌心,無法估量的生機蘊藏其中,讓其看起來反倒不像是某人肉身上剝離出的死物,更接近含苞待放的花蕾。
“這又是何意?”
無需阿泠出言回答,袁兵在這一刻體會到了,何爲“生長之痛”。
痛覺走遍了他周身的每個角落,随着經脈和血肉圍繞他靈魂生長,這種感覺又轉變爲酥麻,最終盡數化作重生的喜悅。
袁兵無法理解自己所經曆的這一切,可當他舉起自己的雙手觸摸臉頰,又确信此刻發生的是真實的。
作爲曾經短暫掌握「虛構」的人,他起碼可以在此神權被驅使時有所察覺,這是天道離他而去之後,所餘下的唯一特别之處。
正是因爲如此,他才能确信自己的肉身是真的回來了!
他無法相信自己正經曆的這件事,肉身重聚再加上靈魂愈合——說是重生根本不爲過。
如何做到的?
帶着這樣的眼神,袁兵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阿泠,期待這位少年能給他答案。
阿泠心知,袁兵之所以能夠重獲肉身,是因爲當初在錦城的時候吞噬了其肉身。正是因爲如此,生之玉才能完整将袁兵肉身“複現”出來。
他本人也是抱着嘗試的心态完成這件事,如今他心中的愕然比起袁兵絲毫不遜色。
甚至他現在有一種沖動,這會兒就跑到歸雁山下去,把那些破碎的肉身從墳墓裏挖出來,全部吞了!
無需嘗試,他很快就面臨失望。
因爲在錦城之時,情況緊急特殊,可以說是阿泠“剝奪”了袁兵的肉身,随後魂樹回歸,生之玉自行留下了其肉身的一部分。
且不說歸雁村那堆屍骨如今腐爛與否,袁兵可是靈修,其肉身強度遠非常人可以想象。
其中道理他也未曾弄清,如果到時候真按他所想跑到歸雁村舊址去...恐怕也并不能如他的願。
不過他想,等到他弄清楚靈魂肉身之道,屆時再去歸雁村也不遲。
事關歸雁村,他也不想如此莽撞——這不就先拿袁兵試試手。
阿泠壓下喜色,并未将自己如何做到的告知袁兵,反而揮手喚來一陣腥風,向袁兵虛拍了一掌。
血肉崩毀,鮮血飛濺在魂樹空間的草地上,又很快沒入草間消失。
他調來毀滅之力,又将袁兵的肉身毀于一旦。
獲得又失去的痛楚充斥在袁兵心中,他雖痛苦、愠怒,卻依然堅韌。
“袁兄,你能不能活過來,我說了算——所以,還需要看你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