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重沉默了很長時間。
饒是他經曆過無數大風大浪，此刻也感覺心亂如麻，各種各樣的雜念此起彼伏，久久不能平息。
許景也不催促，氣定神閑地站在對面，雙臂環抱胸前，用頗爲玩味的眼神觀察着林重的表情變化。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林重迷茫的樣子，不禁有些得意。
雖然在之前的交手中輸了，但他總算扳回一局，稍稍出了口悶氣。
“我怎麽能夠确定，你沒有信口開河？”林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理清紊亂的思緒，擡頭直視許景，沉聲問道。
“我隻是受師傅所托，來把這些話告訴你而已。”
許景聳了聳肩，鎮定自若道：“你可以選擇相信，也可以選擇不信，反正主動權掌握在你手中。”
林重張了張嘴，再次選擇了沉默。
“話我已經帶到了，怎麽做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許景潇灑地揮了揮手，然後轉身準備離開：“再見。”
“等等。”
林重叫住許景。
“嗯？”
許景停下腳步，腦袋微側，用眼角餘光看向林重。
“有證據能夠證明我與林淵先生的關系嗎？”林重斟酌言辭，緩緩問道。
“沒有。”
許景幹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嘴角浮現隐約的笑意，旋即話鋒一轉：“不過，以你如今的身份，想找到證據應該很容易吧？”
說完，許景再不停留，走到天台邊緣，一躍而下。
“唰！”
伴随着細微的破空聲，許景猶如一隻紫色大鳥，奇快絕倫地向遠處掠去，幾個呼吸間便消失不見。
林重獨自一人留在大廈頂部，默然無言。
三個小時後。
武盟大樓，盟主辦公室。
經過一段時間的冷靜，林重已經恢複如常，他此刻正坐在辦公桌後面，低頭翻閱着行政處送上來的文件。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今天早上，原行政處負責人黃東遞交了辭職信。
辭職的理由是個人原因，但他究竟爲何辭職，林重心知肚明，所以并未假意挽留，爽快同意了。
随着鄒蕊入獄，黃東離職，盛萬斌、徐烽、費正豐表态效忠，五個直屬部門至此徹底納入林重的掌控。
換作其他人，或許會志得意滿，然而林重卻毫無成就感。
正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林重的目标是改革武盟和武術界，些許收攏權力的舉措，根本連第一把火都算不上。
林重心中的第一把火是公招大會。
隻要公招大會成功舉行，萬裏長征便算邁出了第一步。
然而，現在又有一個問題擺在林重面前，那就是由誰來接替黃東和鄒蕊兩人留下的空缺。
在五個直屬部門中，行政處和财務處屬于最重要的兩個部門，特别是行政處，幾乎相當于盟主的手腳，決不能輕易交給他人。
林重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盯着文件陷入沉思。
“咚！咚！咚！”
外面忽然響起敲門聲，打斷林重的思索。
林重擡起頭，淡淡道：“進來。”
雪乃推門而入，脆聲道：“主盟主閣下，盛處長到了。”
她原本要叫林重“主人”的，不過在叫出口之前，終于記起林重的吩咐，及時改口，沒有犯錯。
以雪乃和林重的親密關系，私底下叫主人當然沒問題，但是在公開場合，還是應該注意可能造成的負面影響。
林重看了雪乃一眼，點了點頭。
雪乃會意，側身讓開道路，同時伸手虛引：“盛處長，請進。”
“多謝雪乃小姐。”
盛萬斌客氣道謝，然後走進房間，向林重抱拳行禮：“拜見盟主。”
林重指着對面的高背椅：“坐。”
“我我站着就可以了。”
盛萬斌的神态有些緊張和拘束。
雖然林重并未刻意放出威壓，但盛萬斌仍舊感覺壓力山大，畢竟他隻是一個普通人，而林重則是高高在上的丹勁大宗師。
林重繼續翻閱着文件，頭也不擡：“讓你坐就坐。”
“是！”
盛萬斌聽出林重語氣裏的不耐煩，身體一震，趕緊依言而行，卻又不敢坐實，隻坐了半個屁股。
盟主辦公室重新回歸安靜，隻有紙張反動的嘩啦聲偶爾響起。
盛萬斌如坐針氈，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好幾次想主動開口，最後關頭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在見到林重之前，盛萬斌從未發現，超級強者的氣勢竟然如此恐怖。
“盛處長。”
林重突然喊了盛萬斌的名字。
盛萬斌渾身一個激靈，猛地站起：“屬下在！”
“坐吧，不用這麽緊張。”
林重啞然失笑，合上文件夾：“抱歉讓你久等了。”
“沒關系。”
見林重露出笑容，盛萬斌頓時松了口氣，再次小心落座，結結巴巴道：“盟盟主您日理萬機，屬下不管等多久都可以。”
或許是因爲很少拍别人馬屁的緣故，盛萬斌的吹捧聽起來有點生硬，不過林重沒有在意。
“黃東今天早上辭職了。”
林重将左臂搭在辦公桌上，手背托着下巴：“你知道嗎？”
“啊？”
盛萬斌先是搖搖頭，緊接着又迅速點點頭：“之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我想讓你接替他的職位，負責行政處的工作，你意下如何？”林重開門見山地問道。
“屬下才德淺薄，恐怕不能勝任。”
盛萬斌心中大喜過望，嘴裏卻下意識選擇了推辭。
林重眉毛微皺：“我不想聽客套話，你隻要告訴我，有沒有信心，能不能做好？如果你沒信心做好，我就把行政處交給其他人。”
“屬下有信心！”
盛萬斌立即斬釘截鐵道：“我向您保證，一定會比黃東做得更好！”
“行，給你一天時間交接，明天就去行政處上班。”
林重拿起鋼筆，在早已準備好的任命書上寫下名字，然後遞給盛萬斌。
盛萬斌雙手接過任命書，感覺腦袋有些發暈。
雖然文書處和行政處都是盟主的直屬部門，但一個門庭冷落，一個大權在握，完全沒有可比性。
多年夙願，一朝得償。
饒是盛萬斌加入武盟多年，見過不少大場面，此刻也心潮澎湃，生出一股士爲知己者死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