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重指着對面的高背椅：“請坐。”
左擎蒼依言而行。
雖然表面平靜，但他内心卻波瀾萬丈。
第一次近距離接觸林重，左擎蒼方才知道，江湖上那些關于林重的傳聞，沒有任何誇大的地方。
如山如海，如獄如淵。
在左擎蒼的感知當中，林重就像一顆人形太陽，體内蘊含着令人戰栗的力量。
即便他是化勁巅峰的強者，離丹勁隻差半步，在那股力量面前，也顯得格外的弱小，格外的無力。
林重看出左擎蒼的緊張，于是主動開口，打破房間内沉默的氣氛：“左兄來自西部行省興慶府？”
“是的。”
左擎蒼稍微放松了幾分。
他的心性其實非常強悍堅韌，之所以進退失據，主要是因爲被林重恐怖的氣息所懾，亂了方寸。
林重繼續跟左擎蒼閑聊，如同朋友之間拉家常：“興慶府離京城可不近啊，左兄千裏迢迢而來，辛苦了。”
“好男兒志在四方。”
左擎蒼終于恢複了幾分本色，緊繃的身軀逐漸松弛，搖頭自失一笑：“林盟主，請開始面試吧。”
“那麽，我就直截了當地問了。”
林重直視左擎蒼的面孔，眸光沉靜幽深，不露絲毫鋒芒：“你爲什麽要加入武盟？”
左擎蒼知道這個問題至關重要，因此并未立即回答。
一般的答案，根本不可能讓林重滿意。
左擎蒼皺眉沉思了十幾秒，緩緩道：“原因有兩個，其一，前段時間，您曾經對我說過，要改革武盟，改革武術界，我想親自參與其中，并用自己的眼睛見證；”
“其二，改革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必定會面臨各種挑戰和阻礙，我想爲您提供一份綿薄之力，而且我相信，我有那個本事。”
聽完左擎蒼坦誠的話語，林重眼中光芒一閃，神态變得緩和起來。
直覺告訴他，左擎蒼沒有撒謊。
林重的直覺很少出錯，晉入大宗師之境後更是如此。
“簡曆上寫着，你想競聘天字巡察院院主？”
林重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一隻手托着下巴，表情雲淡風輕，帶給左擎蒼的壓力頓時大大減弱。
“正是。”
左擎蒼的态度反而越發謹慎，幾乎字斟句酌：“我對武盟内部架構進行過詳細了解，自認爲能夠勝任院主一職。”
“天字巡察院上任院主是周虎牧老先生，他将大半輩子都奉獻給了武盟，如今功成身退，打算回老家含饴弄孫，頤養天年。”
林重淡然道：“因爲周老先生的大公無私，天字巡察院是武盟最獨立的部門之一，也是保持最完整的部門，裏面的成員非常信服周老先生，你明白嗎？”
左擎蒼眉頭緊鎖，似是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那種感覺，就像是霧裏看花，始終隔了一層。
“能否請林盟主明示。”他沉聲道。
“要想成爲天字巡察院的院主，你不但要說服我，還要說服原本的那些成員，光憑武力是不夠的。”林重開門見山道。
左擎蒼登時猶如醍醐灌頂，豁然開朗。
他斬釘截鐵道：“我對此有信心。”
林重點點頭，又問道：“最後一個問題，假如你上任，準備如何帶領天字巡察院？”
左擎蒼早有腹案，當即毫不猶豫道：“巡察院肩負巡視天下門派之責，我當不偏不倚，秉公而行。”
一場短暫而簡單的面試至此結束。
面試之後，還有實戰環節，那個才是重頭戲。
倘若左擎蒼不能在實戰中，展現出足以讓别人心服口服的力量，就算他嘴上說得再好聽，也休想得償所願。
林重擡手指向門口，示意左擎蒼可以出去了。
左擎蒼站起身體，轉身走出幾步，猶豫了一下，又回頭道：“林盟主，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林重颔首：“但問無妨。”
左擎蒼的表情十分嚴肅：“您認爲我有資格嗎？”
林重展顔一笑：“當然。”
“謝謝。”
左擎蒼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邁着輕松的步伐離開盟主辦公室。
對他而言，得到林重的認可，比其他任何事都重要。
送走左擎蒼後，林重沒等太久，又迎來另一位面試者。
在雪乃的親自引領下，梁钰來到盟主辦公室外。
不知爲何，望着虛掩的房門，梁钰原本古井無波的心緒，竟有些許波瀾泛起。
雖然梁钰發誓要将一生都獻給武道，不結婚，不生子，但林重在她心中，顯然占據着特殊的位置。
雪乃站在門口，側身虛引，臉上挂着甜美的笑容：“梁小姐，請。”
梁钰深深地吸了口氣，不再猶豫，直接推門而入，一眼便看見了林重。
與接見左擎蒼時不同，林重并未坐在辦公桌後，而是站在高背椅旁，含笑看着梁钰，目光明亮而深邃。
“好久不見。”
林重主動跟梁钰打招呼。
“确實很久沒見了。”
梁钰上下打量着林重，清冷秀麗的臉龐上，罕見的浮現一縷笑意：“我是不是應該叫你一聲盟主大人？”
“像以前那樣，叫我林師傅即可。”
林重指着椅子道：“坐吧。”
“好。”
梁钰大步走過去，四平八穩地坐下。
林重覺得梁钰的表現有點奇怪，以爲她還在怪罪自己當初不辭而别，于是解釋道：“離開京城的時候，我并不知道後面會發生這麽多事，更不知道自己會成爲武盟之主，我當時隻是想見識見識炎黃武道會而已，如果讓你失望了，我道歉。”
“不用道歉。”
梁钰搖了搖頭：“我清楚你是什麽樣的人，也從來沒有怪過你，隻是”
她停頓了一下，低聲道：“隻是世界變化太快了，命運也太奇妙，讓我心情很複雜，不知該以什麽樣的姿态面對現在的你。”
“我就是我，始終如一，從未變過。”
林重拍拍梁钰瘦削的肩膀，誠懇道：“梁小姐，你能來京城找我，我受寵若驚，同時也感激不盡。”
“誰來找你了？”
梁钰忍不住白了林重一眼：“我是來加入武盟的，可不是爲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