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鈞沒有立即回答澹台明月的問題。
他正身端坐，手指輕敲桌面，用審視的眼神打量着每個人。
衆人紛紛挺直腰杆，擡頭挺胸。
“你們可知何謂罡勁武聖？”十幾秒鍾後，龐鈞方才從容不迫道。
澹台明月斬釘截鐵地答道：“勘破虛實之謎，破丹入罡，超越生死，長生久視，可謂罡勁武聖。”
“沒錯。”
龐鈞點點頭，神情古井無波：“先行者們把武道劃分爲明暗化丹罡五個境界，其中罡勁淩駕于另外四個境界之上，所以凡是練成罡勁者，皆被稱作武聖，取超凡入聖之意。”
“各位都知道武聖對武術界意味着什麽，那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們應該用什麽樣的态度去面對盟主？”
“事無巨細，皆去向盟主請示，碰到麻煩，便去向盟主求助，被外人欺負了，就去求盟主撐腰，這樣真的好嗎？”
說到這裏，龐鈞閉上嘴巴，給衆人消化的時間。
“記住，盟主是我們的領袖，是武盟的壓艙石，是武術界的定海神針，是炎黃共和國的守護神。”
過了一會兒，龐鈞低沉的嗓音繼續響起：“站在盟主如今的高度，我們的想法不重要，隐世門派的想法也不重要，甚至連武術界也沒那麽重要，重要的隻有我們腳下這片土地，以及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全部人民。”
“我們要做的，是貫徹盟主的意志，完成盟主的托付，替他分憂解勞，而不是整天想着抱大腿，溜須拍馬，揣摩上意，狗仗人勢，狐假虎威，那樣簡直是愚不可及。”
衆人不由凜然戒懼。
就像一瓢冷水當頭潑下，他們原本有些發熱的腦子迅速冷靜下來。
龐鈞作出總結：“所以，不要想着盟主爲什麽不見你們，那不是你們應該操心的事，你們現在最應該操心的，是怎樣把武術界改革計劃實施好，别讓盟主失望，也别以爲自己的地位不可取代。”
會議室内鴉雀無聲。
“還有其他問題嗎？”
龐鈞環視一圈。
後背冒汗的衆人盡皆搖頭，動作出奇的一緻。
“既然如此，散會。”
龐鈞長身而起，徑直離開會議室。
“呼！”
衆人不約而同地長舒口氣。
然後你看我，我看你，都露出苦笑。
雖然被龐鈞狠狠教訓了一頓，但他們并未怨恨對方。
因爲龐鈞說的那些話，确實很有道理。
更重要的是，龐鈞告訴了他們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罡勁至高無上。
他們沒資格要求什麽，反而必須努力工作，來重新獲得盟主的垂青。
“段兄，你見過盟主，能不能指點我們一下呢？”
澹台明月思索片刻，忽然開口詢問段昭南。
刹那間，衆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後者身上。
段昭南眼簾低垂，精神有些萎靡，不過臉色倒已恢複正常：“我戴罪之身，哪有資格指點各位。”
澹台明月微微一笑：“以段兄的本事，雖然暫時陷入低谷，但我相信，你很快就可以再次證明自己。”
“而且，你比我們幸運啊，至少你親眼見到了盟主，不像我們，想拜見而不可得，除了你以外，我們還能問誰呢？”
其他人紛紛點頭附和。
無論心裏怎麽想，至少表面上，他們都維持着對段昭南的尊重。
段昭南感覺好受了些，一邊回想與林重的見面過程，一邊字斟句酌道：“盟主的變化确實很大。”
衆人頓時豎起耳朵傾聽。
“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盟主的身高和眼睛。”
段昭南站起身體，擡起手臂比了比：“盟主以前的身高和我差不多，對吧？但是現在足足比我高了幾寸，至少超過一米九。”
聽聞此言，衆人不由面面相觑。
“破丹入罡的過程，相當于脫胎換骨，外表發生變化再正常不過，就像陳寒洲，不也回到壯年時期了嗎？”
作爲曾經的陰陽宗大師兄，澹台明月對罡勁武聖的了解程度，遠在其他人之上：“盟主的眼睛變成金色了，對吧？”
“不，這正是我要說的，盟主的眼睛沒變成金色，與杜懷真閣下、陳寒洲閣下都不相同，所以我才會印象深刻。”段昭南搖頭道。
“......”
澹台明月眉毛微皺，沉吟不語。
衆人眼巴巴地看着對方，等他解惑。
罡勁武聖的層次實在太高了，哪怕在座諸人皆是化勁宗師，屬于武者群體中的頂尖強者，也依舊遙不可及。
“兩百多年前，陰陽宗某位祖師留下過一份書稿，詳細講述五大境界，其中關于罡勁武聖的部分篇幅最短，隻有寥寥幾段話。”
澹台明月沒有藏私，緩緩道：“他說，罡勁武聖形神交融，内外一體，身合萬物，駐世長生，與另外四個境界有着本質的區别。”
“其中區别最大的是力量性質，罡勁以下，武者的力量源于内息，而罡勁以上，内息則蛻變爲真氣。”
“真氣，乃真元之氣，由先天之氣和後天之氣結合而成，當武者打破天人界限時，真氣就會在丹田中誕生。”
“真氣的作用無比神奇，在外，可飛天入地，水火辟易，刀劍難傷，百毒不侵，在内，可改善體質，易筋伐髓，換骨脫胎，永葆青春。”
“而金色的眼眸，正是真氣通達全身的标志，意味着身體正式被真氣所改變，從此褪去肉眼凡胎，成爲超凡入聖的存在。”
聽完澹台明月的講述，氣氛有點安靜。
衆人這是第一次直觀認識到罡勁武聖的強大。
以前他們隻知道罡勁武聖很強，但不明白爲什麽強。
現在明白了。
内息進化爲真氣，等同于鳥槍換炮，能不強嗎？
緊接着又有一個疑問湧上衆人的心頭。
既然金色眼眸是罡勁武聖的标志，那盟主的眼睛爲什麽沒有變化？
面對衆人質疑的目光，段昭南也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
“難道我真的腦子出毛病了？”
“我認爲，可能與盟主強悍無匹的體魄有關。”
便在此時，一直默不作聲的裴弘忽然開口道：“你們還記得嗎？盟主尚在丹勁之時，就能憑借金剛無漏之軀，跟踏入罡勁的陳寒洲分庭抗禮，說明金剛無漏之軀，與罡勁其實是相同層次的力量。”
“真氣或許能夠改變肉眼凡胎，但是未必能改變金剛無漏之軀，因爲盟主的體魄本已臻至完美，無需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