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令媛孤影獨坐于柔軟的榻上,四周靜谧得隻聞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風聲,她的眼神迷離,仿佛遊離于現實與回憶的邊緣。
忽然間,一抹苦笑在嘴角悄然綻放,卻如同冬日裏最後一片枯葉,雖帶春意之盼,卻滿載無盡凄涼。這笑容背後,藏着多少不爲人知的心酸與無奈,唯有她自己明了。
盧夫人心中五味雜陳,卻也知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隻好輕歎一聲,帶着滿心的憂慮與不舍,緩緩轉身離去,步伐沉重。
時光匆匆,轉眼便是大婚前夕,夜色如墨,将整個皇宮籠罩在一片深沉之中,注定這是一個無眠的夜晚。
壽康宮内,燭光搖曳,映照出鄭曦顔那張凝重而深思的臉龐。
碧落輕巧地步入,手中換上一盞明亮的燈火,聲音沉穩中帶着幾分關懷:“娘娘,夜色已深,您該歇息了。”
鄭曦顔聞言,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憂慮,低聲問道:“稷兒呢?還在紫宸殿忙碌?”
“應是如此,但娘娘無需太過挂懷,陛下明日大婚,今晚定會早些安歇。”碧落輕聲寬慰,試圖撫平她心中的波瀾。
鄭曦顔輕輕搖頭,低語道:“哀家擔心的不是這個……”
碧落聞言,心中頓時明了,溫婉地道:“娘娘,請恕奴婢鬥膽一言,您已經盡力了,可陛下心意已決,非要迎娶郡主爲後。娘娘若一味反對,隻怕會将母子情分愈推愈遠。再者,這婚事籌備至今,也算得上順利,娘娘不妨放寬心。”
“奴婢知曉娘娘擔憂溫平郡主,但人生之路,各有其難,既無法逃避,便隻能咬牙前行。”碧落邊說邊輕步上前,立于鄭曦顔身側,溫柔地爲她揉捏着肩膀,繼續道,“娘娘這些年,何嘗不是如此走過來的?”
“如今陛下在朝堂上威望日盛,又有國公爺等賢臣輔佐,娘娘也該是時候卸下重擔,享受一番清福了。”碧落的話語中帶着幾分暖意,試圖驅散鄭曦顔心頭的陰霾。
鄭曦顔的面容漸漸舒展,她輕輕握住碧落的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些年,娘娘恩澤後宮,卻未曾爲自己活過。如今,确是時候讓自己舒心些了。”說到這裏,碧落忽然蹲下身來,擡頭望向鄭曦顔,臉上帶着幾分俏皮,“娘娘,我們不如出宮去吧!”
“奴婢記得,娘娘少時便對江南水鄉心生向往,那裏物阜民豐,娘娘不是一直好奇那裏的人們是如何生活的嗎?”碧落的話語中充滿了誘惑,試圖勾起鄭曦顔對遠方的憧憬。
鄭曦顔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是啊,她操勞半生,如今正該是享受生活的時候了。人至暮年,應學會放手,未來都是他們年輕人的天下。
“碧落,你說得對,哀家操勞半生,确該享享清福了。人生在世,不可總與他人較勁,更不可與自己過不去!”鄭曦顔豁然開朗,笑道,“兒孫自有兒孫福,哀家哪能管得了一世。”
“正是如此,娘娘能這樣想,奴婢便放心了。待陛下大婚,選秀塵埃落定,奴婢與霜凝便陪您出宮遊曆,去您心心念念的江南走一走。”碧落笑靥如花,滿是期待。
“好,不必等選秀結束,待稷兒大婚之後,我們便啓程前往江南。”鄭曦顔的聲音堅定而充滿期待,選秀之事,不過是另一場權謀的較量,她已無心再涉其中。
“是,一切聽從娘娘安排。”碧落恭敬地應道。
正當此時,霜凝步履匆匆,如同寒風中的一片落葉,輕輕卻帶着幾分急切,步入了這沉靜如水的宮殿。她的神色謹慎,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薄冰之上,低聲道:“娘娘,陛下來了。”
鄭曦顔端坐于殿内,她的面容平靜而沉穩,宛如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波瀾不驚。她的聲音,平靜中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輕輕吐出一句:“讓陛下進來吧。”
“是。”霜凝應聲而退,她的身影在燭光下拉長,漸漸消失在了殿門之外。
片刻之後,蕭承稷步入了殿内。他的神情肅穆,如同冬日裏的松柏,挺拔而莊重。他恭敬地行禮,聲音沉穩而有力:“兒臣給母後請安,母後萬福金安!”
“起來吧。”鄭曦顔的聲音溫和,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慰,也有落寞。
“多謝母後。”蕭承稷起身,他的目光與鄭曦顔交彙,兩人之間,仿佛有着千言萬語,卻又都默契地選擇了沉默。
“明日便是你大婚之日,需早起準備,這麽晚怎麽還過來?”鄭曦顔的語氣平靜,但她的眼神中,卻流露出無法掩飾的關切。
“兒臣能有今日,全憑母後栽培。明日大婚,兒臣心中雖有喜悅,卻更感念母後生養之恩。”蕭承稷的聲音誠懇而堅定,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對鄭曦顔的感激和敬愛。
鄭曦顔看向他的目光,變得愈發複雜。她的眼眸中,有着溫情,也有着幾分落寞和無奈。她輕聲歎道:“你能有這份孝心,哀家已經很滿意了。”
“稷兒,既然你選擇了她,今後就好好待她。别像你父皇一樣,總是忌憚這個,忌憚那個,到頭來落得個衆叛親離的下場!”鄭曦顔的面色沉重,她的聲音中,帶着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蕭承稷的臉色微微一沉,他的眸色變得異常深沉。他低聲應道:“是,兒臣謹遵母後的教誨!”
鄭曦顔見他如此,臉色緩和了些,神情變得溫柔起來。她緩聲道:“正好你來了,母後也有件事要與你商量。”
“母後請說,兒臣聽着。”蕭承稷恭聲道,他的神情變得溫柔而專注。
“坐吧!”鄭曦顔溫聲道,她的手指輕輕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蕭承稷嘴角上揚,輕笑道:“多謝母後!”他的神情變得輕松起來,仿佛是在這沉重的氛圍中,找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等你大婚後,哀家想出宮走走。江南那邊,哀家想去很久了。”鄭曦顔溫聲道,她的眉眼間滿是溫柔和向往。
“日後這宮裏交給你的皇後,她定會是一個合格的皇後,這一點哀家是放心的。”鄭曦顔的聲音中,帶着幾分欣慰和期待。
蕭承稷顯然有些措手不及,他着急地詢問道:“母後,爲何突然做這樣的決定?”
“你一個人去江南,兒臣不放心。不如母後在等上幾年,如今國庫不算富裕,過幾年等……”蕭承稷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鄭曦顔給打斷了。
“哀家知道這不合規矩,這次江南之行,一應支出,皆從哀家的私賬上走。人也不用太多,輕裝上陣,不必大張旗鼓的,倒也少了些麻煩!”鄭曦顔漫不經心地說道,她的聲音中,帶着幾分決絕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