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李徽拜見陸府君,拜見諸位使君。”李徽躬身行禮道。
陸納淡淡看了李徽一眼,沉聲開口道:“不必多禮,呈上來吧。”
李徽忙應了,上前将評議憑證雙手呈上。陸納身旁一名老者伸手接過,遞到陸納手上。
陸納瞟了一眼沉聲道:“墨言,開始吧。時辰不早了,各位都累了。早些結束的好。”
那老者是吳郡郡丞,名叫鄭敏,字墨言。是大中正下屬的屬官。其餘衆人都是吳郡所轄地方小中正官。中正評議是大中正爲主的集體評議,當然最後拍闆自然是大中正官。
陳敏點頭,轉向李徽微笑問道:“李徽小郎君,你今年才十七歲?”
李徽點頭道:“是。”
鄭敏笑道:“十七歲,倒是有些沉穩。你是本郡哪一族的公子啊?我吳郡李姓士族不多,莫非你是南城李家的公子?亦或是東鄉李家的郎君?”
李徽知道,這是要詢問自己的出身。于是躬身道:“回禀使君,在下并非吳郡人,我是從小随母親從丹陽郡移居吳郡。我母是顧氏族人,至于在下的出身……便是丹陽李家了。”
“哦?丹陽李氏?”鄭敏疑惑的轉頭看着周圍的人。
“丹陽郡趙氏是大族,孫氏也是大族。丹陽李氏……倒是沒聽說是什麽大族。”旁邊一名官員說道。
“是啊,确實沒聽說過。這位李徽小郎君,不知令尊是誰,官居何職?祖上可有淵源?”另一人問道。
李徽尚未回答,陸納沉聲開口道:“墨言兄,家世這一項便不要問了。李徽小郎君是顧氏東翁謙之兄以個人名義向朝廷舉薦的人才。李徽小郎君是我吳郡顧氏南宅的一名副管事。你們都聽說過顧氏東湖莊園引水灌田的事吧,便是這位李徽小郎君出的主意。顧謙覺得他有些才能,故而舉薦了他參與此次評議。”
衆人恍然,看向李徽的眼神立刻有了變化。之前不知李徽身份,還以爲是哪位世家之子,所以都帶着些慎重。此刻聽聞李徽不過是顧家南宅的一名管事,而且并非以顧家名義舉薦,而是顧家南宅主人顧謙的私人舉薦,便都釋然了。
說白了,這是個關系戶,而且是個身份不硬的關系戶。顧謙以個人身份舉薦說明了一切問題,倘若顧謙當真器重此人,爲何不已顧氏子弟的名義舉薦李徽?那可是兩回事。以顧氏子弟舉薦,那便是正兒八經的重視,當做自己人看待。以個人名義舉薦,便是當外人了。
至于說什麽引水灌溉這樣的事,這些人可沒有任何興趣,也不覺得有什麽了不起的。這些農事上的事對于這些人而言毫無意義。就好比一個能工巧匠的手藝不錯,造出好東西來令人贊歎,但是工匠便是工匠,可不會因爲他手藝好便改變他低下的身份。
當李徽的出身搞清楚了之後,所有參與評議的人心中已經将李徽的品級鎖定在了卑品之列。既是寒門出身,便再無成爲高品的可能了。
“李徽小郎君,家世便不問了。現在進行第二項學識的考察。你不要緊張,簡單的很,寫幾個字,或者作一首詩便可。我等也好看看你的書法,知道你的學識。”鄭敏笑道。
“墨言,你這不是難爲他麽?依老夫看,就算了吧。”陸納微笑道。
陸納其實是一片好心,他是怕李徽當場出醜。況且,顧謙舉薦的人,也打了招呼的,何必難爲他,讓他當場出醜。
倘若他回去跟顧謙說了此事,顧謙豈不是會怪自己。明知李徽是他府中的管事而已,隻是來走個過場,還要他寫什麽字,作什麽詩?
“呵呵呵,也好。既然如此,字也不必寫了,詩也不必作了。進行下一項吧。唔……下一項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德行這一項,衙門自可去向南宅了解。你年紀小,也沒做過什麽大事,也沒什麽作奸犯科的案底,便也不問了。李徽小郎君,那麽今日評議便到此爲止,品級評定三日後會公布,屆時你看榜便是。李徽小郎君,你可以退下了。”鄭敏笑着說道。
李徽愣愣的站在那裏,這麽快就結束了?别人一炷香時間,自己一盞茶時間三言兩語便結束了?這也太快了。這顯然不是什麽好事。
“曹主事,去叫下一位。應該剩下的人數不多了吧。”鄭敏對曹主事說道。
曹主事忙回答道:“還有四人,午前應該可以結束。剩下四位均非士族子弟。”
這話一說,衆人都松了口氣。一上午的時間忙忙碌碌,衆人都有些勞累了。剩下的都是寒門子弟,便也無需按部就班的來,因爲沒有必要。終于能夠收工喝酒了。
曹主事往外走,卻發現李徽還站在原地不動。于是道:“李徽,怎麽不走?”
他這一問,衆人的目光便又集中在李徽身上。
陸納微笑開口道:“李徽,你可以回去了。對了,回去見了東翁,替老夫問候一聲。”
李徽沉聲道:“陸府君,在下讀過書練過字。”
陸納一愣,旋即明白李徽的意思,自己說讓他寫字作詩是爲難他,李徽怕是聽了覺得自己小瞧他,傷了他自尊了。
“你是說,你想展示一番?”陸納皺眉道。
李徽躬身道:“在下既是參加中正品議,便當展示自己,以求得最好的結果。不管結果如何,總不至于留下遺憾。”
鄭敏皺眉道:“李徽,都說了不必做了,何必浪費時間?”
“可不是,他能寫出什麽好字,寫出什麽好詩來?這一上午,還沒把咱們惡心夠麽?”旁邊有人嘀咕道。
确實,這一上午時間,品評這幫吳郡大族子弟寫的字和作的詩簡直是一種折磨。衆人都已經受夠那些拙劣的詩文和書法。大家族的子弟身份特殊,又不能略過,因爲這些詩文和書法都是要存檔收錄,呈報上去的。雖對中正定品影響不大,但這是必走的流程。
對于李徽這種,以及其他寒門子弟倒也沒這個必要了,因爲他們必是最下品,也沒有授官入仕的機會,當然也不必呈報上去了。
所以,李徽執意要展示自己,便顯得并無必要了。讓衆人覺得這小子有些死皮賴臉,讓人厭惡。
“陸使君,我若就這麽走了,不僅我自己引以爲憾,也會讓東翁丢臉。東翁以個人名義舉薦我參與中正評議,那是對在下極大的器重。結果我什麽也沒表現就離開了,這不是丢他的臉麽?别人也會懷疑東翁眼光,說他識人不明,舉薦一個一無所能之人,這對東翁聲譽有損。故而,在下請求府君和諸位給我一個展示的機會,起碼讓我對東翁有所交代。”李徽躬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