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李徽等人回來了。和大春大壯等人在院子裏大聲的說笑着,談論着今天發生的事情。阿珠想出去,但是又怕壞了李徽的好心情,于是站在屋子裏沉默發呆。
不久後,似乎有人送來了飯菜,是城裏鄭記茶館的掌櫃,還有南巢酒家的掌櫃親自帶着夥計送來了食盒和酒水。阿珠心情更加的低落,看來公子是真的吃膩了自己燒的飯菜了,他甯願讓飯鋪送來飯菜也不讓自己做了。看來,自己真的要走了。或許,明天公子就會要叫自己離開了吧。
阿珠傷心之極,心情低落之極。呆呆的站在黑暗的西廂房裏發呆着。
就在這時,房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阿珠,你在不在裏邊?”敲門的是郭大壯。
阿珠張了張口,想說話卻啞然,不知道該不該說話。
“阿珠,小郎叫你出來吃飯呢,今兒這酒席沒有你不成呢。”大春哈哈笑着道。
阿珠愣愣發呆,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大壯叫道:“阿珠,小郎和周縣尉都等着你開席呢,要不我讓小郎親自來請?”
阿珠忙整理衣服道:“來了,來了。不用公子來請。”
阿珠擦了擦眼睛,整理了一下頭發,長籲一口氣打開房門出去。堂屋裏燭火閃耀,一片光明。李徽和周澈站在桌案旁看着自己笑,大春大壯蔣勝等人也站在一旁對着自己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燦爛的笑意,眼神裏似乎又帶着一絲笑噱之意。
“恭賀阿珠生辰之喜!”
“恭祝阿珠十五歲了。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衆人七嘴八舌的大聲叫嚷了起來。
阿珠愣了愣,張口結舌道:“你們……你們……”
李徽笑着走過來,拉着阿珠的手道:“怎麽?今日不是你十五歲的生辰麽?難道我們搞錯了?”
阿珠顫抖着嘴唇道:“沒……沒錯。可是……”
李徽哈哈笑道:“沒錯就好,來來來,吹蠟燭。大壯,還不把生辰餅端來?”
大壯大聲應諾,快步去捧了一個臉盆大小的金黃色的大餅過來放在桌案上。李徽拉着身子僵硬的阿珠來到近前,取了兩根紅燭插在面餅上,用火折子點燃了紅燭。
“來,吹滅蠟燭。這是我家鄉的規矩,生日要吃餅,要吹蠟燭。對了,吹蠟燭之前要許個願,這個願望一定會實現。阿珠,許願吧。”李徽笑道。
阿珠呆呆看着李徽,結結巴巴道:“公子,我,我……”
周澈在旁笑道:“阿珠小妹子,你家公子可是親自去鄭記廚下爲你親手做的這大芝麻餅,親自下廚烘焙的呢。這麽大的芝麻餅,我還是第一次見。都是爲了你今天的生辰。”
阿珠看着李徽,扁了扁嘴,想要哭,又想要笑。之前還沉浸在悲傷惶恐之中,突然間心裏被幸福填滿,她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愣着作甚?快些許願,蠟燭油要滴下來了。”李徽柔聲催促道。
阿珠含淚點頭,雙手合十,心中默默的許願。睜開眼後,李徽道:“吹!一口氣吹滅!”
阿珠噗的一聲,兩支紅燭熄滅。李徽笑道:“幹的漂亮!諸位先吃生日餅,再請壽星入席。”
阿珠像是做了一場夢一般,前半天自己還驚惶如受驚的小鹿,心裏傷心又難過。但到了晚上,她卻幸福無比的成爲了所有人祝福的對象。
她心裏充滿了疑惑。
一頓豐盛的生日晚宴熱熱鬧鬧的結束了。除了李徽之外,周澈大春大壯蔣勝等人都送了她賀禮。雖然不是什麽貴重之物,但是這已經足夠讓阿珠開心不已了。
晚宴結束,衆人離開之後,阿珠疑惑的看着李徽,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李徽呵呵笑道:“阿珠,開心麽?”
阿珠道:“開心的很。”
“來,跟我來。還有一點小小的驚喜給你。”李徽上前來拉住了阿珠的小手。
阿珠身子一顫,她還從未被公子牽過手,而且還緊緊的握在掌心裏。公子的手溫暖而有力,讓阿珠又羞澀又安心。
李徽拉着阿珠緩緩的走向後園。夏夜靜谧,清風吹拂着花樹,空氣中彌漫着清香的氣味。螢火蟲在黑暗之中飛舞明滅,不知名的夏蟲在草叢中鳴叫着。
兩人來到了後園的空地上,李徽停下了腳步轉頭看着阿珠道:“你閉上眼睛,雙手捂着,不許偷看。”
阿珠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閉上了眼睛,捂住雙眼。她聽到李徽輕輕的腳步聲在周圍遊走着,強烈的忍住心中的好奇,緊緊的捂着雙眼。
直到李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好了。可以睜眼了。”
阿珠忙睜眼放手,頓時發出驚喜的嬌呼之聲。她看到了頭頂上懸着的幾十盞璀璨明亮精美的燈盞。晶瑩剔透,五彩斑斓,美不勝收。
粉色的荷花燈,妩媚嬌美。金黃的菊花燈雍容華貴。桃花燈美麗簡潔。金魚燈,蜻蜓燈,螃蟹燈,白兔燈,各種形狀的,各種色彩的彩燈閃耀在頭頂,美輪美奂,令人眼花缭亂。
“好看麽?”李徽看着阿珠微笑道。
阿珠拍着手笑道:“太好看了,太好看了。比我小時候在邺城看到的放夜的燈市都好看。太美了,太美了。”
李徽負手笑道:“你開心就好,我就知道你喜歡看花燈。”
阿珠一邊驚歎觀看,一邊遊走于各個花燈旁邊,歡喜的像個孩童一般。忽然,她轉頭看向李徽問道:“這都是公子爲阿珠準備的?”
李徽點頭道:“是啊,請了制燈的鋪子的老師傅幫忙,從上午開始,十幾個紮燈夥計忙到了傍晚才成功。你從房裏出來之前,我帶着人來這裏懸挂在繩子上。本來想多弄些,但是時間太不及了。”
阿珠感動的鼻子發酸,眼裏亮晶晶的幾乎要落下淚來。她輕聲道:“有勞公子費心了。多謝公子費心。阿珠隻是個小丫鬟罷了,公子如此費心,阿珠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李徽笑道:“阿珠,今日是你十五歲的生日。十五歲,及笄之年,那也算是成年之禮了。這麽重大的事情,怎能不隆重慶賀?你在這世上也無親人,我算是你的親人了吧,所以理當爲你做些準備,慶賀你的成人之禮。”
阿珠眼淚流下,低聲道:“公子爲何待我這麽好?是不是明日便要趕我走了?你早上還說我不好的,要我好好反思的。”
李徽哈哈大笑道:“早上我是假裝的,你莫非還當真了?那隻是一場惡作劇罷了。一來,我們需要爲你準備生日晚宴,背着你安排這裏的一切,不讓你知曉。所以,讓你生氣躲在屋子裏,便不會發現我們準備的這些了,隻是想要給你個驚喜罷了。二來,先讓你難過,再讓你高興,這個生日過的豈非跌宕起伏,更加印象深刻,終身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