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位毫無例外都是被排擠的對象,官職也不高。
比如軍中兩位都伯,一位叫孟濤,一位叫劉皓的,這兩人都是丹陽郡郡兵兵馬中的老人。在丹陽郡軍中呆了十餘年,五年前便是都伯了。然而這二位性子耿直,看不慣馬涼以及軍中領軍校尉的貪贓枉法的行爲。羊贲擔任丹陽尹的時候,這兩位便曾檢舉揭發過他們的行爲。但是羊贲哪裏管這些事?反而還認爲這二位是想檢舉同僚上司乘機上位。況且馬涼幹的那些事太過聳人聽聞,羊贲的邏輯是,這要是爆出來,豈非被朝廷說是自己無能?于是斥責了他們一番,差點将他們的都伯給免了。
此事被馬涼等人得知後,這二位從此便被邊緣化了。二人手下原本各領百餘名兵士,是郡兵中精幹力量。但很快,兩人被調離原來的百人隊,來到了清掃軍營打雜的百人隊,手下的人也越來越少,幾乎成了光杆了。
李徽了解了他們的經曆之後,自然要将他們提拔起來。還有其他官署的幾名官員也是如此,不肯同流合污,便成了異類,遭到打壓。李徽需要建立自己的班子,自然要重用這些人。
未時末,校尉宋安平抄沒馬涼家産歸來。抄沒清單上,除了田産家宅等這些明面上的财産之外,還有大量的金銀珠寶和貪墨的錢款。莫看一個小小的郡都尉馬涼,官職不大,家産數幹萬。
李徽自然不會客氣,除了明面上的東西要原封不動的禀報上去之後,對于抄沒的錢财自然是截留大部分下來作爲資金。
一天時間,疲憊但興奮的李徽整饬衙署,清除馬涼這個郗超的内線,從一群官員身上榨出了兩幹五百餘萬錢的巨款,可謂是收獲頗豐。
第二天清晨,李徽抵達衙署的時候,官員們一個不落全部到齊。有的人甚至披星戴月的便提前趕到衙署了。他們心裏都明白,再不能被李内史抓住把柄了。這位李内史要錢是一點不含糊,已經被他搞的元氣大傷,再要是被他抓住機會,豈不是連家底都要掏空了。
從次日開始,丹陽郡開始了全面的政務上的整饬。各衙署的查賬和行事流程的優化行動開始,特别是在稅收支出方面,李徽親自出動,查勘糾正。
官職可以保留,但主要的權力必須回收。以前羊贲在時,各衙主官可以自己決定一些重要的事務。但現在,所有衙署之中的關鍵事務的最後審批權被李徽全部收回。全部需要經過李徽的同意。雖然李徽明白,這麽做會讓自己很忙很累,但是這種時候必須要這麽幹。
而李徽也制定了一個慢慢淘汰這些官員的方案。篩選物色人選,一旦發現有人可以勝任替代,則找理由将原來的官員調走或者委任閑職或者下方。必須要讓整個丹陽郡衙署如臂指使,出于自己完全的掌控之内。
與此同時,對下轄十一縣的縣域官員的清肅也将同時展開。在某種程度上,這反而比衙署之中的清肅更加的重要。因爲地方上的民團組建,最終需要地方上協力組織。縣域班子不力,會帶來很大的阻力。當然,這些事要做的更隐秘。
郡兵招募的工作于兩天後展開。以周澈爲首,孟濤和劉锆作爲副手的征兵行動全面展開。趁此機會,之前居巢縣生亂的時候組建的義民團以及部分縣兵人手全部加入丹陽郡兵之中。
過去的幾個月你,周澈可沒閑着。本來居巢縣的義民團已經在聽說周澈死了之後被解散了。但周澈秘密聯系上了他們。這幫人陸續來到京城,眼下就在京城打零工讨生活等待郡兵擴充的機會。
這幫人以前便是李徽和周澈的手下,此番重回麾下,個個歡喜。而對于李徽和周澈而言,義民團一百多人的回歸将奠定整個郡兵和未來地方民團的基礎。這些人都将要成爲軍中骨幹。
低級軍官的任命李徽有全權任命之權,一切都是他一句話的事。
李徽有意的讓李家幾名族人也趁此機會進入軍中。李榮跟随周澈身邊給了個伍長的小軍職,其餘幾名族人也都安排了低級職務進行曆練。李徽倒不指望他們發揮什麽作用,而是要他們從族中走出來曆練,他們還不具備任何能力,他們要做的便是經曆和體驗學習。
當然李徽告誡他們,莫要提及任何和自己的關聯,更切忌拿自己的名頭來謀利或是狐假虎威。否則,他們一律将被驅逐回石城縣種田去。
到四月底,十幾天時間裏,包括居巢縣原義民團的一百三十多人在内,丹陽郡郡兵的招募人數達到了一幹三百餘人。加上原先被驅逐的郡兵,現在還在軍中挂名願意回來的六百人。丹陽郡郡兵新兵招募工作大獲成功。
事實上,京城人數衆多,流民的數量也很多。願意加入郡兵的人數着實不少。和之前中領軍恢複兵力不同,郗超花了三個月隻招募了五幹人,那是因爲中軍是朝廷正式兵馬,需要實行的是世兵制度。
所謂世兵制度,簡單來說便是從軍者一旦從軍,便終身爲軍戶。世代爲兵,父死子替,兄終弟代。屬于軍籍之家。除非有特殊功勳,否則不得脫離軍籍。一家子有多個兄弟的,甚至好幾個都在軍中。當然絕戶了便自然脫離軍籍了。
中領軍于京口潰散之後,郗超主要是收攏殘兵歸制,并在原來的軍戶之家征募兵馬。并非是公開招募。這是墨守成規之舉。
北方大亂,死的人太多了,一切也都亂了。南渡之後,征兵方式其實已經很靈活了。世兵其實已經不足五成,大多數都是募兵。當然,中軍這樣的吃皇糧的正規軍,普通流民想進去還是不容易的,畢竟待遇不錯,而且在京城當兵基本上不必擔心性命之憂。
自由募兵的缺點在于良莠不齊,沒有世兵之家生下來便知道會當兵,所以會有意的鍛煉這方面的技能,而不會去做别的事。但是,自由募兵的好處在于,參軍的都是有主動意願的,而非強迫。主觀上的意願要好一些。
李徽本以爲亂世之中主動參軍的人應該不多。但事實上卻超出他的想象。李徽覺得,這可能是因爲,越是亂世,參軍反而更有安全感之故吧。丹陽郡郡兵又是京城地方兵馬,也沒什麽特别的危險,哪怕待遇差些,也是有很多人願意參軍的。
到月底的時候,兩幹招募員額全滿,報名的人數卻還是很多。周澈等人建議乘機多募兵馬,但李徽卻堅決的下令停止招募。
丹陽郡郡兵員額理論上可以招募近萬,但大量公開招募太多的兵馬,顯然會引發桓溫郗超等人的疑慮。所以适可而止,郡兵總兵力達到五幹人便該收手而來。不能讓桓溫和郗超意識到危險。主要兵力的補充,還得通過民團這種非正式的方式來進行。
五月一個炎熱的午後,從石城縣傳來了一個壞消息。從石城縣往京城的一隊商賈遭遇了不明身份之人的襲擊。襲擊者頭戴面具,手持長刀,兇神惡煞一般。搶了貨物不說,還将石城縣地方大族押車的護衛打的頭破血流。
此後數日,石城縣鄉野甚至縣城之中都發生了盜賊入戶劫掠之事。匪徒人數雖然不多,也沒有殺人,但帶來的影響卻甚爲惡劣。光天化日之下入大戶搶劫,進村集招搖,還揚言要占了石城縣爲王。這給當地造成了巨大的恐慌。
五月初五節那天,石城縣舉行的龍舟競賽上,居然有匪徒出現。沿着河岸山坡呼嘯而過,燒了兩艘龍舟。這下更是讓石城縣上下人心惶惶。
初六午後,石城縣縣令趙墨林抵達丹陽郡衙求見丹陽内史李徽。當着一幹官員的面,趙墨林禀報了石城縣最近匪患猖獗之事。
李徽大發雷霆,斥責趙墨林行事不力。趙墨林表示實在是手頭無人,沒法應付。請求李徽派出郡兵去剿滅匪患。李徽表示,郡兵拱衛京城,不可能出動去石城縣。況且區區十幾名匪徒,怎可興師動衆。要求趙墨林組織鄉民,巡邏防備,務必保證縣域安全。
丹陽郡石城縣第一個民團便在這種情況下建立了起來。縣令趙墨林親自任民團統領,在縣城和地方組建了幹餘青壯百姓組成的民團。發放武器弓箭銅鑼等物資,進行聯防聯控。百姓們和地方大族也很支持,畢竟匪患猖獗,他們很是害怕。
五月初十,民團剛剛組建,便在石城縣北汊河發現匪徒蹤迹。當地兩百民團敲鑼聚集前往,匪徒倉皇而逃。其後數日,石城縣匪患斷絕,消失無蹤。
鑒于效果拔群,石城縣縣令趙墨林受本地大族和百姓之托上書丹陽郡,建議保留民團組織,以保證地方安全,保證京畿的治安。
丹陽内史李徽召集衙署官員商議之後認爲可以保留,并且李徽同意籌集民間款項支持民團的存在。但李徽同時強調,民團乃民間組織,不涉軍事。武備器械統一收繳代管,用時方領取使用,不用收繳入庫,嚴禁武備泛濫,以民團的名義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