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铳并沒有轟中孫恩,隻起到了阻敵的作用。畢竟新研制出來的遂發短火铳隻在十餘步左右的範圍有殺傷力,超過二三十步,便隻是撓癢癢了。
這和槍管的長度和火藥性能有關。李徽希望能夠有便于随身攜帶的短火器,目前的科技進度隻能如此,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不過,火铳的擊發倒是勾起了昨夜噩夢般的回憶。火器一響,教衆們本能的停步躲避,心中膽怯,這給李徽等人争取了時間。
而且随着李徽手中短火铳的轟鳴,幾名親衛向後方丢出了幾枚手雷。爆炸聲中,煙塵四起,吓得教衆趕緊趴下躲避。
孫恩自知道厲害,手雷轟鳴之時也不得不趴在地上,躲在兩名護法身後。爆炸的氣浪和掀起的泥士落了他一頭一臉。當他狼狽的爬起身來時,正看到李徽等人沖過南側的溝壑,往山坡上的密林之中逃去。
“放箭,放箭!”孫恩大叫道。
教衆們倉促拉弓射箭,箭支稀稀拉拉的落在山坡上,沒有任何的效果。片刻之間,李徽等人已經抵達數十步外的林地邊緣。
“你們逃不掉的。放箭,放箭。”孫恩大聲叫道。
箭支密密麻麻的射來,兩名親衛背囊中箭,并未傷及身體。萼綠華站在大壯身後,用劍撥打箭支。倒黴的是孫泰,被大春背在身上,屁股上中了一箭,大聲嚎叫起來。
但接下來,衆人已經沖入林中。箭支在密密的林木中被阻擋,已然沒有殺傷力了。
衆人沿着山林往裏鑽。林木雖然茂密,但隻是入口處荊棘雜樹頗多。越往上,便是松樹林。樹木雖然密集,但是林間并無雜草灌木,行走無礙。
一路往斜上方的樹林深處走,原本外邊喊殺聲清晰可聞,很快,喊殺聲便被林濤所遮蔽,漸不可聞。衆人知道已經暫時脫離了危險,但現在可不是停下的時候,對方人手衆多,這一片山坡的樹林面積并不大,被包圍起來可插翅難飛。必須要盡快翻越山坡,轉移到其他的山林之中。這樣教衆們便無力搜索了。
幾個人往山林裏一紮,想要搜索,豈不是如大海撈針一般。再想辦法從西邊出山,找到接應的兵馬便可脫險。
所以幾人腳步并不停留,往山坡上繼續爬去。
孫泰趴在大壯的背上大聲呻吟,他屁股上插着一根羽箭,鮮血直流,疼痛之極。
萼綠華忍不住皺眉道:“這個人還帶着作甚?累贅一個。一刀殺了便是。這等賊首,本就該死。”
孫泰吓了一跳,忙叫道:“莫要殺我,我可沒對你們不利。你們的話我都照做了。誰能想到,孫恩這狗東西背叛了我。我也不想鬧成這樣的。”
李徽道:“孫泰,你是罪魁禍首,殺了你也不冤。我隻是要将你帶回會稽城中,當着百姓的面将你枭首示衆。”
孫泰駭然叫道:“莫要如此,求你饒命。隻要你饒了我性命,我……我必有重謝。”
李徽冷笑道:“你還有什麽可重謝的?你現在什麽都沒有了。裝神弄鬼的本事都不如那孫恩,搞得現在衆叛親離,你拿什麽重謝?沒有半點價值。”
孫泰猶豫不答。
大壯罵道:“殺了算了,背着累人。這賊道人重的很,背着他走路,他倒是自在。一刀砍了,拿人頭回去示衆便是。”
大春在旁道:“好主意。”
孫泰魂飛魄散,忙叫道:“莫殺我。李刺史,你若饒我性命,我将教中财物藏匿之處告知于你,以此買我一條性命。”
李徽心中一動。
萼綠華斥道:“狗賊居然這時候還打着活命的主意,想來收買人。該死之極。誰要你的臭錢。你害死了這麽多人,玷污了天師道教門,百死莫贖。”
李徽笑道:“是啊,你想買命,可你犯下的罪孽太重,恐怕多少錢都買不了你的命。不過,你若肯将功贖罪,倒是可以減輕罪孽。你五鬥米教這麽多年來定然累積了大量的财物,搜刮了大量的民脂民膏,你們将會稽郡禍害成這樣,現在拿出來歸還百姓,将來重建百姓家園作爲補償也是不錯的。算是一樁功德。說吧,搜刮了多少财物,藏匿在何處?”
孫泰道:“錢糧的數目,說出來你會吓一跳。糧草足有十幾萬石,金銀财寶銅錢不可計數。想我孫泰數十年來積累的财富,無數教中供奉的财物,那還能是個小數目?别說買我一條命了,買一萬條命也夠了。至于藏匿之處,我可不能說。我若說了,你們便殺了我去自取了。我不說。若不能活命,我什麽也不說。那些财物隻有我知道藏匿之處,我死了,沒人知曉。”
萼綠華道:“誰稀罕。這話聽得越來越讓人生氣。李大人,我可要動手殺人了。你該不會是貪他那些肮髒錢糧之人吧。”
李徽忙道:“仙姑誤會了。我的意思是,錢糧之物是會稽百姓急需之物。大亂之後,若無赈濟,若無重建家園的資本,百姓們如何活下去?豈非依舊難以生活。錢糧本身不是贓物,要看在誰手裏,怎麽用才好。”
萼綠華皺眉不語。
趴在大春背上的謝琰輕聲開口道:“弘度兄說的對。會稽無錢糧重建的話,百姓會流離失所。朝廷恐怕也不會赈濟的,要赈濟,他們早就赈濟了,何至于讓這些狗賊蠱惑收買人心,鬧出這麽大的亂子來。”
萼綠華哼了一聲不說話了。她這一生從小就過着與世隔絕的生活,對人世間的許多事其實是沒有太深的概念的。又怎麽會意識到一些實際的問題,更不知道如何去解決。不過李徽說的話,她是明白的。隻是覺得要饒了孫泰這樣的人,心裏覺得惡心的很。
“此事回頭再說吧。孫泰,我們可以暫時不殺你,但是你必須将功贖罪。你若真以爲我們會爲了你那些錢糧便受你要挾的話,你便想錯了。那隻是你活命的一個條件。你不說,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說。”
李徽說着話,伸手抓住插在孫泰屁股上的箭支,用力往裏一捅,随手一攪。孫泰殺豬般的叫了起來,疼的大汗淋漓。
“痛死了,饒命,饒命。”孫泰大叫道。
李徽冷笑一聲,擺手道:“趕路,天明之前,必須趕到南邊大山的林子裏。我估摸着,天亮之後他們會封鎖這裏,進行搜山。快走。”
一行人再不多言,在山林之中穿梭而行,于淩晨時分翻越山頂,往南而去。
……
孫恩盧循帶着人沿着山坡搜索,山林太大,幹餘人灑入其中根本不起作用。對方人少,在任何一個岩石山林之間躲藏,都很難搜尋。
正因如此,搜尋進行的很艱難。
盧循給出了建議:“兄長,莫如我們兵分兩路。我帶幾百人去西邊山口,沿着東山腳下布置人手,防止他們偷偷逃出東山,我們還一無所知。兄長帶人布置搜索。天亮之後,沿着山林往南一路搜過去,或許能驅趕他們從西邊出山,我便張網以待。”
孫恩同意了盧循的建議,這就像是打獵一樣。自己在山中驅趕李徽等人,慢慢縮小範圍。他們若是出山,則會被盧循在山邊的人手發現。
今晚的事情發生之後,孫恩知道,眼下教衆心中定然甚爲疑惑,心神難定。孫泰畢竟是這麽多年來教衆們尊敬景仰的對象,自己昨晚的手段,定會讓教衆生出疑惑和不安。這種情況必須要解決。
所以,孫恩下令兵馬就地駐紮,同時召集了一些教中頭目和元老,向他們解釋了原委。表示自己并非背叛孫泰,而是奉天君之命而爲。若不如此,長生軍将舉步維艱。表示自己一心爲了神教,爲了教中,絕無其他心思雲雲。
幾名元老發出了指責,責怪孫恩不顧聖師安危的舉動,且晚間的降臨附身有作僞的嫌疑。指責孫恩以下犯上,壞了教中規矩。要求孫恩必須保證孫泰的周全雲雲。
孫恩可不慣着他們。他已經走出了這一步,便再無回頭之理。這些元老不識大體,這種時候還要唱反調,那簡直是找死。他們以爲自己召集衆人前來是向他們解釋的。其實自己是要挖出那些不肯聽命于己之人,解決他們的。
于是,孫恩展示了他的狠辣手段。前面還笑眯眯的點頭,聽着那幾人絮絮叨叨的指責自己。下一刻,長刀出鞘,當着衆人的面,将教中七名元老級的人物盡數砍殺。
在這種情形下,衆頭目豈敢有他言。于是紛紛表态效忠孫恩,怒斥孫泰無能,毀了大好局面雲雲。更有人提議,加孫恩爲長生軍大将軍,聖師之名。孫恩覺得大将軍這名頭不錯,但聖師這名頭似乎不吉利,覺得不太滿意。于是一名祭酒提出‘聖主’這個名号,衆人立刻附和。于是孫恩欣然接受聖主之名。
此次會議之後,孫恩正式全面接管五鬥米教和長生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