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四周山林之中,火把閃耀,人聲鼎沸。大量的教衆已經從四面山坡開始拉網式搜索,慢慢的縮小範圍。
此處小山并不高大,山林面積也并不大,如此多的人力,用不了一個時辰便可全部搜索完畢。
時間緊迫,李徽等人開始了防禦了準備。
幾人分爲兩隊,大春大壯帶着三名親衛搬運大石圍繞周圍搭建石頭工事。搭建工事很重要,可防護對方箭支的射擊,起到庇護效果。對方要攻上來,顯然必會用弓箭亂射的,必須要有充足的保護。另外,地面上全是亂石,不利于人員來回走動作戰。将這些亂石清理幹淨也是爲了便于作戰。
李徽則開始清點所有的火器彈藥。今晚的作戰,不知道會持續多長時間,必須有規劃的使用火器,不能亂來。火器是目前最大的屏障,沒了火器,便是死路一條。
背囊裏的火器全部被取出來,放在一張鋪開的睡袋上。此次行動,每人攜帶手雷二十枚,那已經超過了平素單兵攜帶手雷的兩倍。但即便如此,也不過隻有一百多枚手雷而已。
幸運的是,在事情發生變故之前一切順利,手雷并沒有派上用場,隻在逃入山林之時丢了數枚。所以手雷基本上沒有消耗,還有一百多枚。這将是最強力的阻敵武器。
另外便是兩個十斤的輕型炸藥包。那是大春大壯額外負重帶來的。李徽是爲了以防萬一,遇到難以破開的門窗密室之類,爲了救人或者逃生可以在關鍵時候派上用場。這倒是額外多了兩件利器,隻是數量太少,隻能說多了兩個大号的手雷。
其他的便是一些火铳的彈藥,用小紙包包裝好的彈藥都有定數,混着這鐵砂等物,隻能用來作爲火铳的發射。
火铳一共有四支,三名親衛攜帶的折疊長柄火铳和李徽身上的短火铳。大春大壯不善用火铳,他們離不開手中的大鐵棍。平素隻是投擲投擲手雷等火器而已,所以并未攜帶。這四支火铳的彈藥倒是充足,足有六百多發。
平素東府軍火铳手攜帶的彈藥配備也就是一支火铳百餘發彈藥。那不是憑空的數據,而是基本上一支火铳能夠擊發的數量的上限便在于此。因爲之前的鑄造制造工藝所限,東府軍使用的火铳曾經發生過擊發百餘發炸膛的事件。
雖然最高的使用次數,在試驗中可達到五百多次擊發,但是爲了确保火铳兵的安全,李徽隻能取下限。所以規定了擊發百次之後必須進行清理檢修,防止發生事故。爲了強制進行這種檢查,便在配備彈藥的時候以百發彈藥作爲上限,某種程度也是強行的中止兵士的繼續使用。
不過眼下,這五百餘發彈藥是足夠了。倘若能任由己方将這五百發彈藥全部用完,那對方恐怕也是血流成河了。最壞的結果,怕是對方頂着壓力沖上來,火铳根本壓制不住他們。畢竟眼下這些火铳缺點太多,擊發的間隔長,裝藥速度慢。而且隻有三支長火铳而已。自己的那支短火铳隻能近戰,基本上起不到壓制作用。
除了這些之外,便是六支弓弩和兩百多支弩箭了。弩箭當然是有用的。至于其他的那些焰火彈、煙霧彈,照明彈什麽的,便算不得是直接殺敵的兵器了。兵刃什麽的更是不用說了,真要到了動用兵刃的地步,那基本也就宣告防守失敗了。
清點已畢,李徽制定了作戰的計劃。關鍵防禦之處是西側緩坡,南北兩面是陡坡,基本上不可能攻上來。而東側更是一道懸崖峭壁,敵人絕不可能從這一面進攻。防禦的重點在西側,所以六名戰鬥人員中的五個要放在這一面。抽出一人兼顧南北兩側的陡坡,以防敵人從陡坡進攻。
作戰手段上,采用先弓弩火铳,萬不得已用手雷轟擊對手的做法。目的不是爲了殺敵,而是吓阻敵人的進攻,拖延時間,以待援軍。
爲了确保能夠堅持的夠久,李徽甚至心裏計劃了糧食清水的配比。攜帶了兩天的幹糧清水,消耗了一些之後所剩無幾。需要規劃使用,以免發生極端情況,被困在這裏時間太久,因爲斷糧斷水而被迫失敗。當然,這種極端的情況應該不會發生,别的不說,火器彈藥也撐不到那麽久。除非對方圍而不攻,目的便是困死自己這些人。
清點完畢之後,李徽來到峭壁一側位置。這裏鋪了睡袋,謝琰和屁股受了傷的孫泰被安置在這裏的一處岩石之間的狹小空間裏。
孫泰躺在地上側着身子哼哼,謝琰則靠着岩石坐着發愣。
見李徽前來,謝琰忙問道:“弘度兄,情形如何了?”
李徽沉聲道:“他們很快就要搜到山頂了,戰鬥很快就要開始了。瑗度,待會他們進攻之時,我恐照顧不到你,你需做好保護。這裏很安全,箭支也射不到這裏,這一面是懸崖峭壁,也不用擔心敵人從這裏爬上來。謝兄隻要别出去,便可确保安全。”
謝琰歎息道:“弘度兄,我害慘你了。若不是爲了救我,怎會……”
李徽輕聲打斷道:“瑗度,莫要說這樣的話。兄弟之間,何必說這些?說多了便生分了。”
謝琰微微點頭,輕聲道:“我們能成功麽?”
李徽笑道:“恐怕隻有老天能夠回答你了。我向來行事都是盡人事聽天命,我自問已經做了能做的,倘若今日命喪于此,功敗垂成,那便是天意了。那也要坦然面對。”
謝琰籲了口氣道:“弘度兄。倘若今日我們死在這裏,倒也罷了。若今日得以僥幸存活,我謝琰在此發誓,我陳郡謝氏其他人我不敢保證,但我謝琰從此唯弘度兄馬首是瞻,我謝氏四房一脈将和弘度站在一起。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李徽忙道:“這是做什麽?好好的發什麽誓?我來救你,可不是有什麽其他的企圖。瑗度,你不必如此。”
謝琰道:“我知道,但我需表明心迹。我謝氏曾門庭若市,高朋滿座。我阿爺在世之時,多少人踏破我謝氏門檻。但我謝氏遭遇變故之時,這些人都銷聲匿迹了。而你弘度,在我謝氏聲名最盛之時選擇遠離,在我謝氏低谷之時伸出援手。我阿爺和堂兄曾對你不公,你也沒有計較。此番幹裏救援會稽,冒險前來救我。危難見人心。我謝琰都看在眼裏。這些都是我的心裏話。當世我最敬佩之人,非你弘度兄莫屬。”
李徽聞言,雙手抓住謝琰的手,沉聲道:“瑗度知我,就算今日我死在這裏,也值了。”
謝琰呵呵而笑,正要說話。躺在一旁的孫泰冷笑道:“都要死了,還啰啰嗦嗦的作甚?李大人,你若不跑來救人,我們怎會死在這裏?哎,可惜了我一輩子的心血經營,存下來的億萬錢糧。”
李徽冷笑上前,用繩索将孫泰的手腳全部捆住。孫泰掙紮叫道:“這是作甚?”
李徽道:“免得你趁亂亂來。孫泰,你聽着,隻要你乖乖的交代藏匿的錢糧,我必留你一條性命。今日能活命,便是造化。不能活命,你也沒資格抱怨。這一切都是因你這老賊蠱惑教衆造反而起。這裏被攻破之時,我會親自将你開腸破肚。你最好求你五鬥米教上仙保佑我成功。否則,你便要去見他了。”
孫泰咕咕哝哝的說話,李徽順手抓了一把砂石塞在他嘴巴裏。孫泰呸呸連聲,咳嗽不已。
此刻,外邊傳來大春的叫嚷聲:“小郎,他們來了。”
李徽拍了拍謝琰肩膀道:“瑗度賢弟,我去了。”
謝琰拱手道:“弘度兄小心些。”
李徽點頭,轉身離開。
山坡下方,教衆的火把已經開始晃動。他們已經完成了山坡上的搜索,正向着山頂位置攀爬而來。密密麻麻的火把在下方晃動着,教衆們的叫喊聲也已經清晰可聞,身影也清晰可辯。
李徽籲了口氣,沉聲下令:“按照我之前布置,準備迎敵。”
衆人齊聲應諾,來到石頭工事旁邊,做好打擊的準備。李徽取出一枚焰火彈點燃,對準天空升起的一輪圓月,轟然射出。
火紅色的焰火彈直沖夜空,在天空中甚爲醒目。停留數息之後,焰火彈爆裂成雨,湮滅在夜空之中。
山頭山坡上的所有人都仰頭看着天空中的焰火彈,愣了片刻後,四周傳來了大聲的叫喊聲。
“他們就在山頂,殺啊。”
大春不解的看着李徽問道:“小郎幹什麽發焰火彈?”
大壯白了他一眼道:“這樣才能告知李榮将軍,咱們的位置啊。在山外也能看到的。”
大春道:“那爲何不早些發?”
大壯甕聲道:“你真是個糊塗人。早些發,不是早些告訴那些敵人我們在山頂?我們怎有時間準備這些工事?而且,萬一他們搜不到山頂就走了呢?你這糊塗腦子,當真是沒我一半聰明。”
大春恍然大悟。
在兩人說話之時,李徽又連續射出兩顆信号彈,以确保遠在西邊山外的李榮的兵馬知曉位置。
随後,李徽抄起一柄弓弩,來到西坡工事位置。借着月光和火把的光亮,李徽射出一弩,将山坡下百步距離外的一名教衆射翻在地。
随着這一弩射出,戰鬥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