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六,寒意凜然的午後,謝玄率領的一萬北府軍兵馬抵達京城。
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裏,謝玄率領兵馬在會稽進行了大規模的清肅教匪流毒的行動。他率兵馬從西往東,将會稽所屬各縣逐一清掃排查。搗毀了大量的五鬥米教教場和道觀,将各縣分壇逐一搗毀。下達告示,揭露五鬥米教的罪行,告誡百姓不得再參與五鬥米教的活動。
軍事上,孫恩盧循等人率領殘餘的教匪逃離會稽之後,先是盤踞在上虞縣,試圖鼓動教衆收攏人力東山再起。但謝玄率軍橫掃而來,孫恩等人一路東退,先後盤踞餘姚、句章、鄮縣等縣。最後,謝玄的兵馬追擊而來,形成包圍之勢。孫恩盧循走投無路,便帶着數百死忠教衆劫掠了一番,搶了上百條漁船下海。
會稽郡以東外海有許多海島,大大小小星羅棋布。島上林木蔥郁,山巒起伏,适合藏匿盤踞。謝玄隻得作罷,以目前的兵力,又無強力水軍,根本無法肅清孫恩盧循等人。于是命海邊各縣組建巡邏水軍,于縣域駐紮三幹餘兵馬進行防範,率其餘兵馬回到會稽城,結束了對于孫恩等人的圍剿。
這之後,謝玄在會稽留下五幹郡兵交給謝琰統帥,這些大多數都是三吳之地的兵馬,剩下萬餘人都是北府軍舊部爲主的兵馬,謝玄要帶着他們北上,以這些人爲骨幹重新組建北府軍,重整旗鼓。
經過十餘日的行軍,謝玄等人抵達了京城。
南籬門外,謝玄接到了朝廷的旨意。前來宣旨的事謝玄的堂弟,謝石之子南康郡公謝汪。那也是留在京城的謝家不多的幾名子弟之一了。
聖旨中,朝廷對謝玄的到來表示隆重的歡迎,說陛下和會稽王以及文武官員都熱切盼望謝玄的凱旋。會稽王本拟親自來迎接,但因爲操勞過甚,這幾日身子不适,所以未能親自迎接。請謝玄命所率兵馬在南門外留置,隻能率百餘親衛進城。
謝玄有些不痛快,自己的一萬北府軍長途跋涉而來,卻不被允許進城,這着實令人有些惱火。一般而言,兵馬可入外城,進外廓的幾座衛星城軍營之中駐紮。那司馬道子将自己的兵馬拒之于南城之外,那說明他心中對自己是有防備之心的。
不過謝玄很快釋懷了。司馬道子這麽做雖然有些小家子氣,但站在他的立場上,在經曆了之前的亂局之後,他不得不防。這麽做也無可厚非。
自己此來京城也不是要駐紮在京城之中,盡快協調兵馬駐紮之地,前往駐紮發展才是道理。倒也不必同司馬道子糾結這些事情。
當下謝玄命兵馬駐紮于南門之外,自己和高衡諸葛侃謝玩等人帶着百餘名騎兵親衛從南籬門進城。
路上,謝玄問及城中情形,謝汪說了一些,卻不得要領。謝汪雖被司馬道子任用,但并非沖要之職,隻是一些跑腿宣旨當信使的差事。加之謝汪原本就對官職權勢興趣不大,所以對于一些敏感之事一問三不知。謝玄知他素來如此,便也作罷。
一行人進入城中,天色漸晚。明日方可上朝觐見陛下和司馬道子等人,故而一行人先回烏衣巷謝氏大宅歇息。
夕陽西下,謝玄策馬進入闊别已久的烏衣巷中,短短兩年而已,這裏變得相當的陌生。之前白牆黑瓦,素雅無比的風格,如今變得富麗堂皇起來。連牆頭的瓦片都換做了琉璃瓦。
有烏衣子弟在巷子中來去,但是他們竟然一個都不認識謝玄,好奇的打量着這個騎在馬上風塵仆仆的來者。
他們以爲謝玄等人是訪客,有幾人還好心的向謝玄指點說:要去太原王氏府邸參加他們的宴席的話,往裏走便是,隻是需要有提前的預約和請柬。
太原王氏府前确實是車馬雲集,人員川流不息。而往日,這種場景大多出現在謝府門前。但現在,謝府前門可羅雀,連門前的石鼓縫隙裏都長了青草。
謝汪告訴謝玄,烏衣巷進行了重新的裝修整饬,是太原王氏的決定這麽做的。太原王氏的王國寶雖然死了,但是在王恭授首之後,王國寶的弟弟王愉,太原王氏子弟王緒都受到重用。除了他們之外,琅琊王氏的王珣王雅等人也都得到了重用。
正因如此,這烏衣巷中的王謝大族已經不再像是從前那般以謝氏爲主。而是以太原王氏和琅琊王氏爲主,謝氏反倒因爲謝安謝石死去之後寂寂無聲了。
謝玄心中感歎,物是人非,一切都已經改變了。在這小小的烏衣巷中便可看到興衰的痕迹。當年烏衣巷的格局色調裝修風格都是以謝氏的喜好爲主。四叔喜歡素雅古樸,所以烏衣巷便是以白牆黑瓦爲主色調。如今太原王氏得道,便換了金碧輝煌的模樣。
隻是小小的裝修風格的改變,蘊含了多少人情世故,家族興衰的内涵。
“聽說王愉即将出任江州刺史之職,所以得知消息的人都來向他道賀。阿兄要不要去拜訪拜訪?”謝汪道。
謝玄冷笑道:“我去拜訪他?豈不是笑話。我從會稽來京,他們不是應該先來拜訪我麽?你們都看清楚了,這便是人情冷暖,世态炎涼。待得我謝氏再掌權柄之時,你們再看看那些人的嘴臉。到那時,我定要将這烏衣巷恢複原樣,瞧瞧這些人,四叔才去世一年多,他們便已經完全不将我謝氏放在眼裏了。”
……
次日辰時,朝會開啓。謝玄被隆重請入大殿之上觐見司馬德宗。司馬道子以及殿上群臣表現的都很熱情,對謝玄的贊譽之詞不絕于耳。
小皇帝司馬德宗坐在寶座上東張西望,打着啊欠,根本沒有一個皇帝的樣子。但這并不妨礙朝廷上下對謝玄此次出兵的功績給予高度評價。
“謝大将軍雖守喪于會稽,但心懸國事,忠勇無敵。王恭起兵,王廞亂于三吳之地,謝大将軍即刻起兵,以數幹兵馬,橫掃王廞亂軍,斬王恭爪牙,解京城糧道之困,功勳卓然。之後更是力抗王恭潰軍,将其殘兵剿滅,擒獲王恭王爽等賊,令其授首。如此功績,誰可争先?如此忠臣,豈能不賞?”司馬道子大聲道。
“賞,賞。皇叔說賞,便賞。”司馬德宗打着啊欠擺着手。
“陛下說怎麽賞?”司馬道子笑問道。
“皇叔做主就是了,朕聽皇叔的。”司馬德宗說道。
“陛下聖明,這等事交由會稽王全權處置最好。會稽王總覽全局,行事公允,天下莫不知曉。交給會稽王處置,必然令他人無話可說。”王珣大聲道。
衆人紛紛笑着點頭。
司馬道子呵呵笑道:“賞罰乃大事,我也不能自作主張。這樣吧,待我同謝大将軍征詢意見,同諸位私下裏商議商議再來決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