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廣場上,三幹騎兵迅速準備就緒。
東府軍騎兵數量本來不多,但自從有了馬場之後,軍中騎兵數量激增。李徽很重視騎兵兵種,固然有火器在手,但騎兵依舊是強力的兵種。特别是火器和騎兵結合之後,更是機動性極強的強大火力兵種。這種火器和騎兵的結合,正是李徽一直希望做到的一點。
而周澈從來都是李徽想法的實踐者,在青州這些年,便着力的實現這種設想。
馬場就在青州,近水樓台先得月。青州東府軍騎兵數量是最多的,馬匹是最強壯的。這些馬兒也是經過精挑細選,經曆過噪音的訓練,對火器的轟鳴聲已經适應。雖然隻有一百多名騎兵配備了短火铳,但是這顯然已經是不同普通騎兵的一支兵馬。
周澈策馬飛馳而來,在三幹騎兵面前勒住缰繩。戰馬人力而起,在清晨的寒冷空氣之中,馬兒口中噴出了白汽。
“諸位兄弟。局面危急。北海城到了危急的時刻。我們不能坐待城破。故而,本人将親自率領你們出城進攻。擒賊先擒王,我們的目标是數裏外帥旗下的敵軍主帥慕容農。我這個人不善言辭,我隻說一句:養兵幹日用兵一時,該是我們拼命的時候了。是英雄,還是膿包蛋,是名揚天下,讓父母妻兒驕傲,讓徐青百姓頌揚,還是要貪生怕死,被人唾罵,讓父母妻兒蒙羞?取決于你們的選擇。此番出擊可能會死,但是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窩囊的死。要死,也要死的轟轟烈烈,堂堂正正。爾等可準備好了?”
衆騎兵熱血上湧,齊聲吼道:“準備好了。誓死殺敵,絕不退縮。”
周澈哈哈大笑,點頭喝道:“好。那便出去走一遭。傳令,打開北城門。出發。”
城門隆隆打開,清冷的秋風夾帶着煙塵灌入城中。城北外,山野茫茫,一望無際的荒草看不到盡頭。周澈策馬向前,踏入門洞之中。忽然間,他下意識的回頭看向來路,後方黑壓壓的全是己方騎兵,但在長街之上,他看到了高高低低的幾個身影。
庾冰柔得知了周澈要出城襲擊的消息,帶着三個兒女趕來北城,剛剛抵達。她沒有去見周澈,隻是站在街口看着丈夫率軍出城的情景。
周澈看到了庾冰柔和兒女們,他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了一般。當年,他曾失去過妻兒。之後數年,他都沉浸在自責和痛苦之中。庾冰柔療愈了他的心,給了他新的完整的生活。眼下又要面臨生死之時,周澈怎能心中不悱恻難受。
庾冰柔沒有來見自己,而是遠遠的站着。因爲她是個識大體又堅強的女子。她帶着兒女們前來,是爲了讓自己看看他們。因爲這可能是自己最後一次見到他們。這個堅強的女子,用無聲的行動表達了她的心聲。
周澈鼻子發酸,但他很快控制了情緒。向妻兒戰力之處撇去深情的一撇之後,轉頭揮鞭,戰馬嘶鳴着沖出城門吊橋。他身後,三幹騎兵義無反顧沖出北海城。
朝陽初升,曠野上煙火彌漫,喊殺震天。
西城燕軍大營前的土坡上,慕容農滿臉興奮的看着城池方向。那裏,自己的兵馬已經取得了明顯的進展,已然占據了極大的優勢。
斥候騎兵不斷奔馳前來,飛奔上前禀報着戰況。
“報!禀報遼西王,南城已經攻破十餘處。我軍正同敵軍在城牆厮殺,已占盡上風。”
“報!禀報遼西王。西城城門已經告破,正在搗毀城門洞拒馬,拆除堵塞之物。很快便可攻入城中。”
“報!西南角城牆爲我占領,對方節節敗退,城牆即将告破。”
“報!……”
慕容農微微點頭,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自己孤注一擲的攻城終于即将勝利。這一次的勝利和以往的任何一次勝利都不同,這不僅是因爲面對的是東府軍這支強大的兵馬,面對面的戰勝了他們;更是因爲這是自己最需要提高聲望,取得戰功的時候。攻克北海城,青州四郡唾手可得。自己将要揮師南下,直搗北徐州内腹,奔襲淮河以南。
不久前得到消息,中路大軍在琅琊郡大敗,又被洪水淹沒營地,不得不後撤,進攻受阻。在這種情形下,自己取得進展何等重要。父皇也應該明白,自己才是大燕的中流砥柱,才是能夠承接大燕社稷之人。慕容寶那個廢物,一事無成,怎能和自己相比。
“報!禀報遼西王,北側發現一支騎兵,正朝着這裏而來。不知是誰的兵馬,并無旗号。”
沉浸在遐想之中的慕容農忽然聽到了斥候的這個禀報,他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你說什麽?什麽騎兵?在何處?”慕容農道。
“就在那個方向。”禀報的兵士往西北方向一指。
慕容農轉頭眯眼細看,他看到了升騰的黃雲。那不是爆炸的煙塵,經驗豐富的他一眼便看出那是騎兵奔馳之時,馬蹄踐踏地面而升騰的煙塵,那是地面塵土的顔色。
然後,他看到了煙塵之下滾滾而來的,被黃色煙塵籠罩着的一支騎兵。他們正繞過戰場一角,沖向自己這裏,距離已經不足四五裏。
“誰的起兵?誰的騎兵?”慕容農疑惑問左右。
“不知道啊。騎兵化爲步兵,不是都參加攻城了麽?難道是其他兩路兵馬前來增援?太原王的騎兵?”身旁人面面相觑道。
“怎麽可能?沒有我的命令,他們怎會前來?速速探明身份,派人去查看。”慕容農叫道。
一名将領拱手道:“未将帶人去瞧瞧。興許是咱們哪一營的騎兵罷了。”
那将領一揮手,帶着百餘騎飛馳而去。慕容農的眼睛緊緊的盯着他們的身影,看着他們迎上前去。然後他看到了令他駭然的一幕。相聚數十步時,對方騎兵弓箭齊射,火器轟鳴,隻瞬間便将那一百多騎兵全部殲滅,然後繼續朝自己所在的方位沖來。
“是敵人,是敵人。快,攔住他們。”慕容農驚駭的吼叫起來。
身旁衆将和官員也反應過來,大聲叫嚷。幾名将領反應迅速,護衛将軍譚成大聲吼道:“保護遼西王撤離,親衛騎兵跟我迎敵。”
慕容農身邊的親衛還有六百名騎兵,适才被殲滅百餘,尚有五百騎。聞聽命令,紛紛跟随譚成沖下山坡,直奔奔馳而來的敵軍騎兵而來。
“他們恐怕擋不住,得調兵回來救援攔截,遼西王,速速下令。他們的目标是你。”有人大聲建議道。
慕容農何嘗不知,一邊拍馬沖下山坡往營地之中,一邊傳令讓戰場上的攻城兵馬速速分兵回頭攔截敵人,保護自己。
裏許之外,如洪流一般沖來的周澈的三幹騎兵已經同譚成率領的五百騎兵沖撞到了一起。一時間火器轟隆之聲震耳欲聾,弓箭四處亂飛,長刀在陽光下閃爍起落,血光在空中迸濺。
周澈以大無畏的氣勢,率領三幹騎兵,開始了對北海城最後的救贖。
誰也不知道他這麽做事對是錯。但誰也不能否認,周澈此舉展現的勇氣和無畏。
置之死地而後生,出人意表的看似送死的不明智的行爲,往往是破局的關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