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軍中營,所有燕軍兵馬全部回撤休整。數萬疲憊之極的兵馬亂成一團。
中營大帳之中,大批将領陸續趕來,參加緊急召開的軍事會議。一入大帳,便看見慕容農鐵青的面孔,衆将心裏咯噔一下,知道出大事了。
人來的差不多了之後,慕容農沉聲開口了。
“諸位将軍,你們心中定然甚爲疑惑,爲何本王會下令停止進攻。那是因爲,我們的後路被抄了。剛剛得到的消息,今日淩晨,後方寒亭糧倉物資大營遇襲,敵人派出一萬騎兵突襲我糧草物資大營,縱火焚燒,糧草物資盡毀。留守寒亭大營的六幹兵馬被殲滅大半……”
慕容農話音未落,帳篷裏一片驚愕之聲。所有人都瞠目嗡然,覺得不可思議。
“遼西王,這怎麽可能?哪裏來的兵馬偷襲了糧草大營?我們不是圍困了這裏麽?他們哪裏冒出來一萬騎兵?”一名将領大聲叫道。
“初步得到的消息,是來自平壽和都昌兩處的敵軍。他們分出騎兵前往襲擊得手。”慕容農沉聲道。
“可是……咱們不是有兩隻兵馬攔着他們嗎?太原王的兵馬呢?難道沒有發現?”有将領大聲問道。
慕容農皺眉沉默,他惱火就惱火在這裏。慕容楷的兵馬兵分兩路看着平壽和都昌兩城的敵人。對方卻在他的眼皮底下分兵繞後,完成了對糧草大營的偷襲,這是不可饒恕的疏忽。雖然自己給出的命令是,命慕容楷的兵馬攔截對方增援北海城的援軍,但慕容楷也應該密切注意對方的動向,而不是疏忽到如此地步。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本王得到的消息是,對方騎兵正往西進攻,目标是壽光。壽光隻有八幹運糧兵馬,囤積有大量物資糧草。倘若壽光失陷,我們将徹底失去補給。便是眼下,我們的糧草物資也已經隻夠撐三日。我懷疑,對方今日主動出城攻擊,便是故意混淆視聽,拖延住我大軍,爲他們的偷襲兵馬争取時間。否則他們何以敢出動出城送死?鑒于目前的情形,隻得即刻撤軍,剿滅對方偷襲兵馬,确保壽光糧草物資的安全。三日内必須得到糧草供應補給,否則難以爲繼。本王心中雖然很不甘心,但是不得不如此。諸位可有異議?”慕容農沉聲道。
衆将沉默不語,心中卻是知道隻能這麽做了。此次進攻青州,本就是以壽光作爲跳闆,物資糧草集結于壽光城,之後往前延伸至北海郡。拿下寒亭之後,以寒亭作爲前線物資糧草中轉的之處,供應在北海城下的大軍。
本來,寒亭被偷襲其實也算不得什麽太大的損失,無非便是部分糧草物資被損毀罷了。但是這條路線被掐斷,以及壽光遭到威脅那才是緻命的。大軍的糧草供應完全依賴于這條路線,此次也是留下了近兩萬兵馬負責糧食的轉運和護送,便是爲了确保糧草物資的安全。現在一旦被切斷,數萬大軍一旦斷糧,豈有一戰之力?
慕容農說的也許沒錯,對方今日派出騎兵進攻,本就是極爲出乎意料的舉動。或許他們正是爲了拖延時間,混淆視聽,給偷襲的兵馬創造機會。若是被他們拖在北海城下,糧草斷絕之後,将面臨全軍崩潰的險惡局面,那是絕對不能出現的情形。
“諸位,我知道你們心有不甘。本來北海城已經唾手可得了,守城敵軍也死傷慘重,這本來是最好的機會。可是,我不能冒這個險。軍中得不到糧草物資的供應,将一切押在攻城得手上。倘若不能得手,便是全面潰敗之局。三天之内,我們能攻下北海麽?倘若攻不下,該如何是好?我不能冒這個險。所以我決定後撤兵馬,先解決襲擊壽光之敵。後顧無憂之後,我們再來進攻,更爲穩妥。大軍作戰,不可計較一時的得失,更不能意氣用事。諸位将軍,你們覺得如何?”慕容農沉聲道。
“遼西王所言甚是,不可意氣用事。對方如此狡詐,我們不能因爲一時之氣便将大軍至于危險的境地。糧草物資乃是大軍勝利的保障。我們不能承受斷糧的威脅,那會有覆滅之危。我們該即刻退兵,以免對方又出計謀,拖延我大軍行動。我們不能被他們牽着鼻子走。”
“甚是。未将贊成。”
“未将也贊成。”
“贊成贊成!”
衆将紛紛表示贊成。事實上他們就算反對也沒有用,慕容農決定的事情,他們也左右不了。況且他們也都意識到隻有撤退這一條路,他們也都不肯冒險。三天攻下北海,在之前他們或許有這樣信心,但是經曆了這幾天的戰鬥之後,他們其實已經沒什麽信心了。
今日本來極有機會拿下,但是攻城被叫停之後,再重新組織攻城,對方得到了喘息的機會,那可未必再能得手了。一切重頭開始,士氣洩了,想要再一次的鼓動起來那可不是說說而已。昨夜到現在,拿了多少人命堆出來的優勢,又要重新拿人命去堆才成。
當下,慕容農下令,即刻拔營撤軍。同時命人傳令慕容楷,令其兩萬騎兵即刻馳援壽光,圍剿東府軍偷襲之敵。
在給慕容楷的信中,慕容農口氣極爲嚴厲:“兄此番監視二城之敵,卻未能洞悉對方動向,實爲失職之舉。今寒亭大營被襲,令我攻城大軍遭遇重大威脅,被迫後撤,以策安全。北海城本已将破,如今功敗垂成,皆因你失職所緻。兄若不能将功補過,殲滅偷襲之敵,此戰敗責,将由兄一人承擔。我将上奏陛下,禀明原委,望兄将功補過,速速肅清敵人,不可再有差池。否則,休怪弟秉公論責,不留情面。”
……
夕陽西下,城頭守軍目睹着敵軍拔營撤退的情形,都既驚又喜。昨晚到今晨的戰鬥之慘烈,令人發指。東府軍守城兵馬死傷衆多。
上午對方停止攻城之時,東府軍死傷超過萬人,城中街巷廣場上全是傷兵。雖然對方的死傷更多,恐有兩萬之多,但是對方兵馬人數衆多,是可以支撐下去的。若不是對方爲了圍殺出城襲擊的兵馬而主動停止攻城的話,恐怕東府軍已經很難再撐住局面了。
現在對方拔營撤離,豈不令守城将士驚訝又欣喜。因爲他們擔心的是對方再一次發起全面進攻的話,現在城中守軍死傷嚴重,疲憊之極,可未必能夠抵擋的住了。
周澈府邸後宅之中,周澈光着膀子坐在凳子上,他披散着頭發,眯着眼似睡非睡。庾冰柔拿着鵝毛蘸着藥粉小心翼翼的給丈夫身上的傷口上着藥粉。周澈的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足有十多處,看上去怵目驚心。不過緻命傷倒是沒有,都是皮肉之傷。最嚴重的不過是肋骨上的一個傷口,深入數分,之前還冒血。軍醫縫上了傷口之後包紮了一番,告知沒有傷及骨頭和内腑,這才讓人放心。
庾冰柔心疼的要命,見郎中上藥時候似乎不顧忌丈夫的疼痛,于是便自己動手給丈夫的傷口上藥。她小心翼翼的用鵝毛蘸着藥粉,輕輕的給那些血糊糊的傷口抹上粉未,再用紗布輕輕爆炸。
即便是小傷口,那也應該是很疼的。但是周澈沒有哼半聲,反而坐在那裏發出微微的打鼾之聲。他太疲憊太累了,坐在那裏都睡着了。
庾冰柔上好了藥,輕手輕腳的爲丈夫披上衣衫。坐在一旁靜靜地看着周澈。實話說,當初自己嫁給周澈确實是心中有些不甘的,帶着報恩的心理和無處存身的無奈的。但是,十多年過去了,盡管和周澈還有許多方面的不和諧,但是對周澈的感情已經深入骨髓之中。他全心全意的對自己好,除了大事,幾乎對自己言聽計從,從不對自己發火。爲了自己,他願意送掉性命,得夫若此,夫複何求?
今日自己差點失去了他,在他出城的那一刻,庾冰柔才知道自己有多恐慌多害怕失去他。他安全回來了,簡直謝天謝地,謝滿天神佛。
“夫君,以後我再也不跟你争吵了,隻求你平平安安的,我們一起白頭到老,把孩兒養大。我什麽也不求,隻求這些。”庾冰柔将頭靠在周澈的肩膀上,心中這樣想着。
“殺,殺,殺!”周澈忽然跳起身來,口中大叫着。
庾冰柔愣愣的看着他,周澈瞪着眼珠子半晌,忽然笑了起來。
“做了個夢,我怎麽睡着了?夫人,吓到你了吧。”周澈笑道。
庾冰柔正要說話,便聽外邊有人高聲道:“周将軍,未将禀報,敵軍正在撤離,是否趁勢追擊?”
不久後,周澈來到了城樓上,他看到了夕陽下對方大軍撤離的情形。
“呵呵呵,果然是撤了。看來,計劃奏效了。他們的後路定然被抄了。昨日我還疑惑,爲何湯将軍他們按兵不動,看來是我太心急了。趁着他們大舉進攻的時候,怎可不按照計劃行事?是我多慮了。”周澈大笑道。
“周将軍是說,我們的人偷襲了他們?”旁邊有人問道。
周澈笑道:“當然,那是早就定下的計劃。他們必攻北海,平壽都昌兩城騎兵可乘機夜襲其糧草大營,迫其退兵。雖然有些驚險,但終究是成功了。等着吧,很快便有禀報傳來了。”
周圍衆将恍然大悟,紛紛露出笑容來。
“何不乘機追擊?”有人道。
周澈斥道:“追個屁!他們是下不了決心,要是我,定然不退,猛攻北海,以進爲退。慕容農終究是不能下決心罷了。傳令,派斥候警戒跟随。打掃戰場,收拾陣亡将士的屍骸,醫治傷者,修繕城牆,清理火器,派人去南方補充彈藥炮彈。全軍休整,不得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