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麽?停止追擊。”朱齡石大聲下令,眯着眼看着前方正迅速接近的那支兵馬。
“好像是……重甲騎兵。”身旁騎兵将領吸着冷氣道。
朱齡石想起來了,戰前李徽曾告訴過衆人,慕容垂訓練了一支燕軍重騎兵,叫什麽‘龍城精騎’的。據說挑選了最強壯高大的戰馬,體魄最爲健壯的士兵,打造了精鐵重甲和馬铠,組建了這支重騎兵。
李徽說,消息的來源并不完全準确,但定非空穴來風。李徽開玩笑說,這樣的重甲騎兵倘若真的能打造成功,恐怕是所有人的噩夢。因爲燕軍本就騎兵戰力極強,若再有一支重甲騎兵,戰場上豈非是所向披靡,無往不利。但這樣的重甲騎兵其實是在豪賭,打造這樣一支兵馬所耗費的錢物足夠養數萬精兵了。但如果拿徐州大力發展火器作爲類比,慕容垂想打造一支王牌騎兵的想法倒也合情合理。沒有一支王牌兵馬,如何能夠完成他的偉業?
現在看來,那一切都是真的。眼前這支騎兵恐怕便是那支‘龍城鐵騎’。光是遠遠看去,其威懾力便已經令人瞠目。這顯然是一支強大的騎兵。
“将軍,如何應對?”身旁将領沉聲問道。
朱齡石沉吟片刻,下令道:“命人禀報主公,告知情形。傳令騎兵兵馬不得擅動,保持陣型,靜觀其變。”
有騎兵飛快前往後方戰場禀報李徽,朱齡石率領騎兵原地列陣對峙。不久後朱超石策馬而來,他的數幹騎兵在北側,他也看到了這支重甲騎兵的出現,忙前來同兄長商議對策。
“兄長,管他什麽重甲騎兵?我覺得,我們不能停止進攻,不能讓敵人喘過氣來。眼下正是乘勝追擊之時,不能被他們唬住了。”朱超石道。
朱齡石喝道:“萬不可擅自行動,等待主公的命令爲佳。既然對方真的有這支兵馬,便不可小觑,他們必有過人之處,否則慕容垂爲何要組建這樣的騎兵。稍安勿躁。”
朱超石沒有争辯,策馬離去。
對面的五幹重騎兵正是慕容垂耗費了大量錢财物力打造的‘龍城精騎’重騎兵。之前的戰鬥,慕容垂沒舍得讓他們亮相。一則擔心損傷,二則是戰局沒有到關鍵時候不肯拿出壓箱底的王牌。
但現在,眼見前軍騎兵被拖在東府軍陣型的泥淖之中,深陷其中一時不得脫身。而步兵爲對方騎兵沖散,即将崩潰之時,隻得祭出龍城精騎這張王牌了。
“龍城精騎聽令,即刻發起沖鋒,替朕将敵人碾爲齑粉!讓他們知道,我大燕鐵騎的威猛!”慕容垂高聲下達命令。
龍城精騎五幹騎兵得令,開始緩慢向前沖鋒。由于是重裝騎兵,啓動的速度并不快,但是一旦沖鋒起來,其威猛之勢頓起。
馬蹄沉重的落在地面上,踩踏的大地抖動着,塵土草屑飛濺。人馬身上的重铠甲相互摩擦着,發出擦擦之聲,甚爲刺耳。但是這刺耳的聲音卻令人魂飛膽喪,因爲那蘊含着力量和殺氣,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一開始他們的沖鋒速度很慢,比之士兵的奔跑也快不了多少。但很快,随着慣性的增加,速度越來越快。整隻兵馬像是一座座移動的鐵塔,馬上重騎兵手持鐵槍和盾牌,帶着巨大的威壓如鋼鐵洪流一般沖了起來。速度越來越快,威力越來越強,有沖破一切阻撓的雄壯氣勢。
慕容垂撫須而笑,心中既激動又得意。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龍城精騎的沖鋒景象,但每一次看到,他都極爲興奮和自豪。
這便是他大燕的騎兵,這便是他心目中無往而不利的模樣。就像自己年輕的時候,率軍橫掃天下,百戰百勝的模樣。
當年自己也是穿重甲,騎着最爲健壯的戰馬,沖在隊伍的最前方,沖破所有敢于攔阻的敵人。如今自己雖然老了,但看到鮮卑族的兒郎們以如此之姿沖向前方,自然是新潮澎湃,激動之極。他相信,沒有什麽兵馬能敢于面對自己的這支鐵騎。哪怕是李徽,也絕非對手。
龍城鐵騎如雷霆一般沖鋒而至,似乎無所阻擋。東府軍騎兵遠遠對峙着,雖然陣型沒有動,但是東府軍騎兵心中也都感到了震撼。對方沖鋒起來的樣子,那裏是一支兵馬而已,那簡直是一群犀牛大象的沖鋒,令人膽寒。
“傳令,兵馬後撤,避其鋒芒。”朱齡石沉聲道。
身旁将領領命正要傳令,忽然有人指着北側戰場驚呼起來:“朱将軍,超石将軍率軍沖鋒了。”
朱齡石一愣,轉頭看去。隻見北側朱超石的騎兵所在之處煙塵彌漫。朱超石率領的五幹騎兵已經發起了沖鋒,目标正是對方重騎兵沖來的方向。
“混賬東西啊,怎地不聽我之命?糊塗啊,這下完了,這不是去送死麽?”朱齡石大驚,拍着大腿叫道。
“傳令,命他們即刻撤回。這糊塗東西,自己送了命倒也罷了,豈非壞了大事。”朱齡石大聲喝道。
可是,此刻傳令已然遲了,騎兵一旦沖鋒,那裏還能拉得住。别說命令無法傳達,便是傳達了又如何?開弓豈有回頭箭。
北側戰場上,朱超石率領的近五幹騎兵猶如離弦之箭,迎着對方鐵騎北側沖了過去。朱超石并非不明白對方鐵騎的可怕,但他對東府軍騎兵更有信心。他相信,對方那些重甲騎兵不是東府軍騎兵的對手,若是被他們所吓阻,戰事将如何進行下去,己方豈不是要被扭轉戰局,一敗塗地了。
所以,朱超石決意迎戰,起碼也要試一試對方重騎兵的真材實料如何。
雙方在不久後撞到了一處,騎兵對騎兵的正面沖鋒本就是慘烈的,何況是面對重甲騎兵的沖鋒。兩支兵馬撞擊在一處,一刹那便有大量的傷亡産生。
東府軍接近敵陣時射出一輪火铳和弓箭,而對方重騎兵壓根便沒有任何遠程武器,看似是被動挨打。但實際情形讓人大跌眼鏡。火铳的鉛彈和弓弩箭支打擊在重騎兵身上,叮叮當當之中火光四濺。然而,對方重騎兵隻倒下了十幾騎,那還是被密集的彈藥和弓箭打中了戰馬裸露的身體部位造成的結果。絕大部分彈藥弓箭都射在重甲和馬铠上,除了發出爆豆般的響聲和四濺的花火之外,對方毫發無損。
就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東府軍騎兵和對方重騎兵沖撞在了一起。接下來的戰況慘烈無比。東府軍騎兵雖然勇猛,但面對全身重甲的重騎兵毫無辦法,長刀砍在對方身上,對方毫發無傷。對方騎兵力大無窮,鐵槍刺出,便将東府軍騎兵刺個透心涼。他們似乎形成了習慣,刺穿一人便将長槍輪起,将人從槍杆上甩出去,挑的飛上空中。
短短的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東府軍騎兵死傷超過了幹餘人。鮮血染滿了戰場,落馬的東府軍騎兵在鐵騎的踐踏下屍骨碎裂,化爲泥漿。
悍不畏死的東府軍騎兵也造成了對方的死傷,有的騎兵見根本無法傷及對手,便飛撲而上抱住對手滾落馬下,用短刃對對方露在外邊的眼睛猛刺,或者是将對方拖着一起葬身馬蹄之下。但給對方造成的傷亡極爲有限,己方死傷慘重之時,燕軍重騎兵不過死傷百餘人而已,這根本是不成比例的傷亡代價。
戰鬥持續了小半個時辰,朱超石率領的近五幹騎兵死傷超過兩幹人,對方如切瓜砍菜一般的殺戮,完全将東府軍騎兵碾壓。朱超石渾身是血,左肩膀被對方鐵盾砸中,骨頭斷裂已經提不起手臂來。他也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是多麽的不明智。對方根本無法戰勝,自己帶着人沖上來完全死送死。
“殺殺,殺。大燕鐵騎無敵。”
潰敗的燕軍步兵回轉身來,圍觀戰場的态勢,他們信心大增。雖然一時不敢上前參戰,但已經開始高聲呐喊,激動之極了。
東府軍騎兵陣中三枚綠色信号彈騰空而起,那是緊急撤退的信号,那是李徽下令才能發出的最爲緊急的信号。朱超石看到了信号彈,隻得咬牙下令撤退。剩餘的兩幹多騎兵撥馬而敗。
幸虧對方是重騎,無法追上他們。幸虧對方沒有配備弓弩,他們才得以脫離戰場,拉開距離,敗退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