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慕容德和慕容紹星夜兼程趕到了盛樂,參與商議下一步的行動計劃。而此刻,慕容寶等個人已經探知了拓跋珪等人的最新情形。
拓跋珪率領四萬兵馬,率領大量文武官員,護送大批百姓和物資往西撤離,已經抵達了位于盛樂西南兩百裏外的黃河東岸附近。
在全面詢問了目前的情形之後,慕容德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太子連番大捷,固然可喜可賀。然而,目前的情形卻是,拓跋珪避而不戰,堅壁清野。這是聰明的做法。因爲一旦和我大軍交戰,他們将承受覆滅之災。然而此番我大軍讨伐魏國,目的是要對拓跋珪加以懲戒。若太子認爲,此番攻占盛樂已經達到了目的,我們則可班師回朝了。倘若覺得還不夠的話,那麽便不可耽擱時日。糧草物資的運送壓力很大,時間上也很緊迫,此處八月便寒冷無比,如今已近六月中,務必早做決斷。攻也好,撤也好,都是決斷,但按兵不動卻絕對不是好辦法。”
慕容德這話說的雖然似乎給出了選擇,但其實話中之意卻是極爲明白的。
大燕兵馬雖然占領了盛樂,但對于魏國兵馬卻沒有實質性的接觸和打擊。這便意味着,一旦燕國大軍撤離之後,對方實力絲毫未損,之後兩國必然紛争不斷。
此番燕國大軍征伐魏國,目的便是擊敗和削弱對手,最好是攻滅他們。起碼也要将他們趕往漠北之地,削弱其力量,讓他們永遠不得翻身。但顯然,這樣的目的根本沒有達到。
以占領盛樂而結束此次征伐,顯然不會令所有人滿意。慕容垂也必然不會滿意的。
若長期占領盛樂的話,倒是一個辦法,起碼控制了大片魏國地盤。但在對方兵馬絲毫沒有受損的情形下,要駐軍于此控制大片區域的代價是相當大的。不但要重兵駐紮于此,防備對方随時可能的反攻。在物資糧草後勤的消耗上也是巨大的。眼下尚可維持,到了冬天,大雪冰封之時,水陸兩路全部斷絕,到那時,将無以爲繼。
所以,慕容德的話外之意便是點出了這一點。要麽撤軍,要麽繼續進攻,找到魏國的兵馬殲滅他們。留在盛樂絕不是一個選項。而撤軍顯然也不是一個選項。
“叔父之言,甚爲有理。我等受父皇之托,肩負大燕上下期望,絕不能半途而廢。其實這幾日我也想明白了,占領盛樂不是結束,我們必須要重創魏國兵馬,消滅他們的力量,方可達到此次讨伐的目的。起碼也要讓拓跋珪俯首稱臣,不敢同我大燕爲敵才成。既然如此,看來我們必須要繼續進攻了。諸位有無其他想法?”慕容寶道。
“我同意。我早就說要進攻了。隻是有些人膽小怯敵罷了。”慕容麟瞥了一眼慕容農道。
慕容農皺着眉頭不說話,似在思索。
“遼西王認爲呢?此番雖本人領軍,但父皇說了,任何重大決策,都需商議而決。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慕容寶道。
慕容農咳嗽一聲,沉聲道:“太子和叔父所言,都是極有道理的。眼下确實撤也撤不得,留也留不得。看來隻有進攻一途。但是,我不得不提醒諸位,你們難道不覺得此番拓跋珪行動果決,兵馬撤退迅速,又将所有的百姓牛羊全部撤走的做法,便是爲了将我們拖延在這裏麽?不給我們任何就地補給和交戰的機會,讓我們深入魏境,拉長我們的補給線,難以支撐下去嗎?”
慕容麟道:“這還用你說?所有人都看出來了,所以才要立刻進攻,打破他們的計劃,不讓他們得逞。”
慕容寶擺擺手道:“遼西王繼續說下去。”
慕容農道:“眼下的局面,在我看來,其實已經極爲不利了。我們正在進入魏國設置的泥潭之中。我們的補給線目前是暢通的。但是從平城到盛樂這一段數百裏的路程,需要耗費我們大量的兵馬人力進行糧草物資的護送,而且危機重重。對方平城守軍撤往北地,随時可能出現在盛樂以東的草原上,對我補給線路進行襲擾。而我們又無法改變補給線路,因爲雁門關一帶有魏國兵馬出沒,那顯然也是撤離的一支兵馬。他們的目的就是限制我們從雁門關輸運糧草物資的。我的擔心的是,一旦我們繼續往西進攻,則補給線更長,我們不得不提前解決補給的問題。”
慕容麟冷笑道:“危言聳聽。我大軍隻需快速挺進,速戰速決,根本不跟他們拖延太多的時間便可。戰前在盛樂囤積一個月的糧草,便足夠解決所有的問題。叔父可加快運輸糧草物資,十天之内,便可完成囤積。”
慕容農皺眉道:“趙王說的也太輕松了。拓跋珪若是如此不堪一擊,又怎能橫掃匈奴諸部,成爲一方霸主。況且,他們的意圖明顯不是要和我們決戰。諸位請看,他們退卻的位置。”
慕容農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地圖,上面畫着簡易的地形圖線。他指點着地圖上的一處位置,沉聲道:“此處是我們探知拓跋珪的兵馬和百姓牛羊出現的位置,三天前他們已經抵達那裏了。數十萬百姓和大量的牛羊牲畜拖延了他們的速度,這幾百裏的路程,估摸着他們走了有半個月。也就是說,當我大軍抵達幽州的時候,他們便已經動身離開了。這充分說明,這是計劃好的策略。此處我騎兵雖然可以在數日之内抵達,但是莫要忘了,此處是黃河東岸,他們撤到此處的目的,定然是渡過黃河。眼下,他們也許已經渡過黃河了。試問,有黃河阻隔,我們如何與之作戰?這正是拓跋珪的拖延之策。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極爲狡猾的對手,決不可掉以輕心。”
衆人一片沉默,他們看着那張地圖上的圖形,心中确實認可慕容農所言。目前拓跋珪等人撤退的位置,正是黃河幾字彎東側的位置。渡過黃河,便可進入幾字彎内部的朔方區域,後世所說的河套之地。想要繼續追擊他們,則必須渡過黃河進攻。
而目前大軍根本沒有多少船隻可以供渡河之用。眼下從國内調集船隻前來也爲時已晚。涿水上的幾十艘運輸物資糧草的船隻倒是可以調來,但是這樣一來,糧草物資的運輸效率大大降低,難以保證大軍供應。而且那幾十艘的船隻根本無法保證大軍渡河。人和馬都要過河,幾十艘船就算沒日沒夜的渡河,恐怕沒個十天八天也根本完不成這艱巨的任務。更别說對方豈會坐視己方渡河?岸邊必定是重兵防守。幾十艘船估計還沒抵達岸邊便要被全部擊毀了。就算渡河成功,幾十艘船一次性不過運送少量騎兵上岸,會在瞬間被全部殲滅,毫無後續。對方隻需守株待兔,拿他們當活靶子便可。
“不對。朔方之地,不是有劉衛辰麽?他豈會坐視?他的鐵弗部兵馬定然可以攪亂他們的計劃。我等乘機渡河,内外夾擊,豈不是能夠得手?”慕容麟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