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糧草物資船隻源源不斷的經由邗溝運往姑塾和京城江浦碼頭,前前後後花了近半個月的時間。當最後一批物資離開淮河大碼頭之後,李榮率領的三萬大軍也已經從廣陵抵達曆陽,正式進駐江北三郡。
雖然任命了朱超石爲彭城太守,朱齡石爲廣陵太守,派這兩兄弟率軍一萬接替李榮在彭城廣陵的防務。但是鑒于彭城的位置重要,肩負着徐州西北方向對燕國和中原之地的戰略支點的重責,李徽還是決定親自前往視察一番,以安民心。
其實,彭城原本就是徐州的治所。隻是之前徐州被分割成南北之地,廣陵又獨立于外,這才不得不移鎮于淮陰。在收複彭城之後,許多人都提議移鎮彭城,回到舊治所。因爲彭城無論在戰略位置,還是在城池規模堅固程度上,都是更适合作爲徐州治所鎮軍所在之處的。
但李徽考慮到諸多因素,沒有同意這麽做。淮陰作爲治所,已經經營十餘年。如今淮陰城無論規模和繁華程度都已經超過了飽經戰火的彭城。
淮陰城從不到五萬人口的郡城,到如今已經人口三十萬,城池規模擴大三倍。周邊各種軍民作坊,碼頭橋梁,水陸道路設施都已經極爲完善。城池之中更是已經商業發達,繁華欣榮。
城防方面經過幾次擴建和加固,已經形成了一道外廓,糧道城牆,南北内城,周邊軍營校場拱衛的格局。各類火炮炮台近百門,安置于要沖之地,城防已經頗爲堅固了。
更重要的是,作爲徐州中心的象征,人心歸于此。人們已經習慣以淮陰代指李徽勢力。此刻移鎮彭城,必然會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騷動和巨大的損失,對整體局勢不利。
其實之前彭城之所以作爲戰略要地,成爲鎮軍治所,很大原因是因爲交通原因。一旦北方之族入侵,彭城可就近屯兵供給糧食物資,支援邊鎮兵馬作戰。依靠邗溝和睢水的水路運輸系統,可以順暢的将物資糧草運抵彭城,分發各處。
但現在,淮陰周邊的交通四通八達,水陸運輸系統已經全部建設開通。特别是淮河大碼頭建設完成之後,聯通淮河南北的通道貫通,對于北徐州各地的支援已經極爲便捷。陸路,兩縱兩橫的馳道系統也貫穿各地,縣域通暢,運輸的車馬驿站系統也建立起來之後,糧食物資的支援完全不必擔心。所以,彭城作爲支援要點的戰略位置大大下降,确實已經沒有必要再移鎮彭城了。
不過,彭城廣陵之地,飽經戰火摧殘,百姓生活的很艱苦。雖然這幾年政策上多加傾斜,給予了不少赈濟和救助,但依舊民心不夠穩定。此番作爲年度巡視的計劃中的一環,李徽自然首要前往安撫巡視,傾聽民生,安定民心。
李徽要離開淮陰巡查,李家衆人自然是要爲他送行。八月二十六晚,張彤雲設下家宴,爲李徽餞行。這也不是李徽第一次離家,衆人其實已經習慣了,席間無非是叮囑保重身體,不要過于勞累雲雲。
李徽也是一一敬酒,說些家常話。
不過,席間李徽覺得阿珠的神情怪怪的,似乎有些神情郁郁,眼眶也是紅腫的。想詢問她發生了何事,卻又覺得不太妥當。阿珠若有事,自會主動告知自己。她不說,自己也不便相問。
宴席散去之後,張彤雲侍奉李徽更衣歇息的時候,李徽問了一嘴。
“今日珠兒怎麽了?似乎郁郁不樂的樣子。這幾日家裏有什麽事發生麽?她與人争吵了?還是泰兒又惹她生氣了?”
張彤雲苦笑道:“夫君,你整日忙于公務之事,家中之事你是一點也不關心啊。珠兒娘家出事了,你竟不知?”
“哦?出了什麽事?燕國不是正攻打魏國麽?是否是燕國受挫了,珠兒不開心?她什麽時候也開始關心軍國大事了。”李徽道。
“什麽呀。珠兒妹子怎會關心這些事。但是确實和這件事有關。你是當真不知麽?珠兒的娘家兄長,陳留王慕容紹死了。消息昨日送來,珠兒哭的昏天黑地的。”張彤雲嗔怪道。
“什麽?”李徽愣住了。
他是真不知道這個消息。燕國攻魏國的消息李徽自然是關心的,但是消息滞後的厲害,戰局遙遠,戰況禀報的并不及時。況且,這段時間忙着調度物資兵馬,進駐江北三郡之事。李徽的目光都集中在朝廷方面,對于燕國和魏國的戰争,李徽确實沒有之前那麽關注。另一方面,慕容紹死了的消息李徽也确實不知,所以才會覺得驚訝。
“阿珠的大哥慕容楷派人來送信給阿珠,說要阿珠去燕國奔喪。說那慕容紹率兵馬和魏國交戰,被魏國的兵把頭都割了去。我的老天爺,真是可怕。昨天阿珠跟我說了這件事,我都吓得要命。這些人也太野蠻了。”
張彤雲将她所知道的情形說了出來,兀自有些膽戰心驚。昨日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張彤雲心跳了許久,驚惶了許久。一想到李徽之前領軍在外作戰,面臨的是那樣兇殘的戰場,随時可能被人割了腦袋,張彤雲便呼吸急促,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李徽也是驚愕不已。慕容紹雖和自己交往不多,但是李徽對他的印象還是很好的。和他哥哥慕容楷相比,慕容紹更細心更平和,爲人處事也更加的講理。
平素慕容紹對阿珠和李泰極爲看顧,雖然人不能來,但逢年過節,生日這些時候,慕容紹都命人送來禮品。平素有什麽好東西,也命人送來給阿珠和李泰。阿珠身上的裘皮大氅,狐皮帽子,李泰的那匹汗血血脈的小馬駒都是慕容紹命人送來禮物。和慕容楷相比,慕容紹顯然更有人情味一些。
當然,公是公,私是私。去年臨沂城下,慕容紹前來勸降,李徽自然也沒對他客氣。慕容紹也沒有手軟,攻城的時候也沒有半點猶豫。
現在,得知他的死訊,李徽還是覺得頗爲惋惜。站在阿珠的角度上,那是她的親哥哥,就算之前離散,但血脈至親的親情是難以割舍的。得知慕容紹戰死,自然是極爲傷心。
難怪今晚宴席上她郁郁不樂,便是因爲這件事。
“這件事,我竟不知。也沒人告知我。”李徽皺眉道。
“可能别人也不知道,他們派人來也隻是送信給阿珠,并沒有告知他人。夫君不必自責。”張彤雲道。
李徽點頭道:“我去瞧瞧阿珠。”
張彤雲點頭道:“原該如此!”
李徽出了正房,直奔阿珠居處而來。阿珠的院子裏冷冷清清,廊下燈籠搖弋,不知何時,宮燈換成了白色的風燈。
李徽走到廊下,堂屋之中傳來了李泰的說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