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造十座土台作爲火炮發射的陣地聽起來簡單,但其實是一個龐大的工程。更何況是在山坡上建造,地形逼仄狹窄,更是難上加難。
從三更開始,負責建造的王緒調集了數千人手開始鑿土裂石搬運土石,沿着山坡中上段的位置橫向定了十個五丈方圓的地點,開始了建造。
即便此處距離坡頂位置已經很近,但要讓炮台高于坡頂,甚至哪怕隻是和山頂平疇齊平,便于火炮射擊的話。那也需要建造一座頗爲高大的土台才成。
粗略的估算一下,土台需要建造的高度超過十丈,方可達到目的。
這還是基于北坡平緩的緣故。若是黃鹄山其他幾面的陡坡,則根本沒有建造成功的可能。
雖然土石随處可見,但是就地取材是不可能的,那會破壞北側進攻通道。所需土石需要在山腳下和别處挖掘搬運而來,然後一層層的用土石壘砌上去,并且要夯實。
好在朝廷大軍不缺人手,除了主力進攻的兵馬需要休整之外,調動了後軍苦力和後勤兵馬近四千人展開建造。山坡上燈籠火把亮如白晝,數千人上上下下來來往往,搬石推土,宛如蝼蟻一般忙的不可開交。
這一舉動自然逃不過城中守軍的眼睛,劉牢之和劉裕接到禀報之後登上北城樓頂端觀望,堪堪能看到山坡上燈火搖晃人影繁忙的情形。兩人都有些摸不着頭腦。
“敵軍這是在做什麽?似乎在山坡上建造工事,如此大陣仗,令人費解。”劉裕皺眉道。
劉牢之哈哈笑道:“賢弟,這就叫做将帥無能累死三軍。白日裏,他們遭受重挫。司馬道子怕是氣的發瘋,開始折騰兵馬了。在山坡上建造工事有何用?難不成我們還會棄城出去進攻他們不成?或者這是他們故意制造的假象,吸引我們前去偷襲。呵呵呵,我們不必去管他們。以不變應萬變,明日他們定還要攻城,咱們以逸待勞便是。明日再打退他們,便拖延兩天兩夜了。南郡公大軍也該到了吧。”
劉裕剛才差點提出要率兵馬前去偷襲的建議,聽劉牢之這麽一說,連忙打消了這個念頭。心中暗呼好險,差點露了怯。
不過劉裕心裏還是有些不安。有些事不知道其意圖反而更加的可怕。對方莫名其妙的舉動總該有目的吧,無緣無故的在山坡上大肆修建不明之物,總讓人心中擔憂。
“兄長,他們似乎不是在修建工事,倒像是在修建哨塔。你瞧,左邊那處,兩座土台已有丈許高。不知何用?”
劉牢之呵呵笑道:“賢弟,莫要擔心。管他造什麽。他們就是造了一座通天塔又如何?難道還能從天上飛到城中麽?賢弟,你就是太緊張了。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身經百戰之後,便見怪不怪了。當年我初入北府軍中時,也是這般大驚小怪。但現在,我已經明白了一個道理,一切以我爲主,不爲敵所動,方可巋然不動。賢弟回去好好的睡一覺,爲兄在這裏盯着便是。”
劉裕笑着點點頭,拱手道:“兄長教訓的是。那便有勞兄長了。兄長當年在北府軍中叱咤風雲之時,我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懵懂少年呢。想一想當年兄長和謝大将軍建立的功勳,當真讓人五體投地,欽佩之極。如今能和兄長并肩作戰,真乃榮幸之至之事。隻可惜謝大将軍病故多年,不然能一睹他的風采,那可真是圓了我少年時的美夢了。可惜了。”
劉牢之臉色一變,心中有些不悅。他最不喜人在他面前談及謝玄。劉裕似乎是無意,但卻戳到了他的痛處。
“賢弟還不回去歇息麽?你若不肯去,我便回去歇息了。何必你我都在此熬着,明日作戰總該有一個人是清醒的吧。”劉牢之微笑道。
劉裕呵呵一笑,拱手告辭,下城而去。
山坡上的土台的建造遠沒有想象的那麽容易。司馬道子原本以爲一夜時間便可完工,但到了早上來到坡下,發現十座高台隻完成了一半的高度。兵士們依舊在忙碌的搬運土石建造。
司馬道子本來想發火,但看到王緒灰頭土臉滿臉疲憊眼中全是血絲的樣子,終于還是不忍心。王緒年紀不小了,大小事務都需要仰仗于他,其他人自己根本不放心。這也讓王緒勞累疲憊之極。若是身邊無王緒在,那可真是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他如此盡心盡力,自己怎忍心責備于他。
王緒還是做了解釋。
“相王,建造進展緩慢,非我不盡力,也不是兵士們偷懶,而是因爲這土台乃是炮台,必須要極爲穩固。我詢問了相關之人,他們說火炮轟擊之時地動山搖,地基一定要穩固,否則容易發生危險。這樣高的土台,更是需要穩固才成。倘若因爲震動而發生坍塌,豈非糟糕。故而我不得不命人用土石一層層的夯實壘砌,确保穩固。不過相王放心,午前必能完工。”
司馬道子笑道:“仲業,無需解釋,你辦事我還放心麽?你從來都是盡心盡力,本王心中自知。這一夜你也辛苦了,回營歇息一會,睡一覺吧。本王親自督造便是。”
王緒忙道:“怎可如此,我還撐得住。”
司馬道子解下披風給王緒披上,低聲道:“仲業若是疲憊生病,叫我依仗何人?去吧,莫叫我擔心。”
王緒怔怔看着司馬道子,感動的差點落淚。
司馬道子招呼身邊人道:“來人,送王大人回營歇息。”
王緒離開之後,司馬道子下令增加人手,加快建造速度。有司馬道子親自監督,速度确實快了不少。但即便如此,直到午時時分,十餘座高達十餘丈,方圓五丈的高台才完工。
十座高台矗立山坡上,甚爲雄偉。正面四方,後側是斜斜的階梯,供人上下。司馬道子氣喘籲籲的登上了其中一座高台頂端,舉目向夏口城看去,整個夏口城北城牆盡在眼中。這高台的高度,比之山頂平疇還高上丈許,甚至都能看到城中遠處的情形。看到夏口城中兵馬走動,搬運物資調度的情形。
司馬道子很是高興,當下下令将十門火炮運上高台。這又是一個大工程。重達七八百斤的火炮,加上底盤超過一千二百斤。要運上高台談何容易。上百名兵士繩拉肩抗手推,沿着長長的陡峭的土階一步步的将火炮運上高台頂端。光是這一過程,便耗費了足足一個時辰。
随後固定炮台底座,調校炮口,擦拭檢查,運送炮彈上去。這一系列的事情又耗費了一個時辰。直到午後未時末,一切才準備就緒。
司馬道子自然焦急無比,但是他隻能耐着性子等待。因爲他明白,這一次的攻城若不能成功,桓玄大軍便要抵達。自己将面臨前後夾擊的窘迫境地。所以這一次的攻城務必成功,必須一舉攻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