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玄采取的是謹慎進軍的态度,他不想葬送好局。特别是在對方明顯有所防備,派了兵馬斷後的情形下,桓玄和卞範之商議之後認爲,當以驅趕對方爲主,不可冒進。
所以,在洞庭湖大戰勝利之後,桓玄大軍以頗爲緩慢的速度推進。同時調集周邊兵馬彙集前來,組成強大軍團,緩慢穩固的推進。
當然,桓玄和卞範之希望的最好的結果是,劉裕能夠說服劉牢之一起攻占夏口。以夏口城作爲阻擊司馬道子兵馬的堡壘,将其大軍攔阻在夏口之西。這樣的話,便可關門打狗,有望一舉殲滅司馬道子的兵馬,一舉奠定勝局。
但這需要劉裕說服劉牢之,還需要他們能夠守得住夏口,拖延住時間才成。
連日來,大量的斥候被派出打探消息。在司馬道子進攻夏口的時候,消息已經傳到了桓玄軍中。彼時桓玄的大軍剛過蒲圻縣,距離夏口起碼還有五六天的路程。
如果加速行軍,三天内或許能夠趕到。但必然是人困馬乏,兵馬疲敝。而且那樣的做的話,必須将辎重車輛留在後方,否則無法快速行軍。這給大軍帶來許多不确定性。
但如果依照現在的速度行軍,五六天才能趕到。劉裕和劉牢之的兵馬不過兩萬,守着一個夏口城,面對的事數倍于他們的急于逃離的朝廷兵馬,恐怕很難堅持五六天。
經過緊急磋商,桓玄等人做出了決定。救是肯定要救的,若不救援,劉裕劉牢之必然守不住夏口。夏口死守,對方反而有了立足之處,形不成東西包夾的态勢,反而容易僵持于夏口,所以必須救援。
爲了能及時救援,大軍無法趕到的情形下,隻能以水軍和騎兵先行進攻,以解夏口之圍,突襲拖延司馬道子的大軍。
鑒于此,桓玄下令桓嗣率一萬騎兵陸路突進,快速趕往夏口。與此同時,進攻的重點放在桓謙率領的水軍身上。因爲水軍兵馬更多,且行動更迅捷。沿着大江順流而下,兩天時間必能抵達。相較于騎兵而言,對方根本沒有防範水軍的能力,他們的水軍已經被擊潰,毫無阻擊能力。反倒是騎兵兵馬可能會遭遇阻擊,反倒需要小心謹慎些。
決定之後,當日桓謙率領兩萬水軍三百多艘大小戰船便乘着西北風和奔湧的江流一路往東而來。一路上順風順水,甚至沒有遭遇到任何的對方水軍的騷擾。隻花了兩天不到的時間便抵達了夏口以西的峽口位置。
其實桓謙的兵馬在申時便已經趕到距離夏口二十裏的上遊峽口位置。彼時司馬道子的兵馬攻城正酣,炮火轟鳴聲震耳。桓謙下令水軍藏于峽口,他不想天光大亮的時候進攻,畢竟對方兵馬太多,一旦被提前發現,他這兩萬水軍恐怕不夠看的。
于是他硬是等到了太陽落山的時候,暮色已起之時,這才下令起錨進攻。趁着暮色黯淡之時,他們迅速的抵達。司馬道子的大營用的是原夏口水軍大營的營地,這爲水軍船隻的靠岸和進攻提供了極大的便利,因爲這座營地本就是靠着岸邊,擁有衆多的碼頭泊位的。
兩萬水軍迅速上岸,對方兵馬雖然及時的發現了,但已經來不及阻止。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東邊黃鹄山的攻城戰上,營中的不少兵馬也被調集前往作爲後援和增援兵馬。此刻大營之中不過七八幹後軍兵馬留守。被這兩萬水軍猛然突入,頓時陷入了混亂之中。
桓謙水軍如狼似虎的撲進大營,迅速擊潰少量抵抗兵馬,開始在營中縱火。大量的辎重糧草被點燃,很快整個大營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突襲取得了極大的成功。
……
夏口城中。随着劉牢之劉裕的敗走,司馬道子的攻城作戰取得了成功。兵馬迅速的占領了夏口城,并且已經開始肅清街巷之中的殘敵。
但司馬道子臉上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此刻他站在城牆之上,看着遠處大營燃氣的大火,臉上的五官扭曲着擠壓在一起,陰森可怕。
“報。對方兵馬從水路上岸襲擊,攻占大營。孫将軍率軍阻止,無奈不敵,已然率三幹殘兵撤出大營。敵軍縱火燒我糧草辎重,大營失守。”一名親兵飛奔而來,大聲禀報道。
司馬道子怒罵一聲,喝道:“孫道安該死。爲何沒有早些發現敵蹤?居然不死戰,還敢撤離?傳令,拿了孫道安就地斬首。”
身旁親衛應諾,便即前往。
王緒沉聲道:“相王,此事怪不得孫道安,他的兵馬皆爲老弱,且隻有數幹之衆。敵人恐有數萬,突然襲擊,如何能敵?沒想到他們來的這麽快,我們忽略了敵人水軍的速度了。”
司馬道子喝道:“即便如此,他也該死戰不退,等待兵馬去救援。孫道安該死。去,斬了他。”
護衛領命而去。
王緒歎了口氣,沉聲道:“相王,大營已失,糧草被焚,雖攻下了夏口,恐怕也難以駐守。相王有何打算?”
司馬道子道:“傳令,山下兵馬即刻奪回大營,殲滅敵人,不得有誤。”
王緒皺眉道:“相王,此刻奪回,意義不大。莫如……”
司馬道子喝道:“休得多言。”
王緒閉上了嘴巴。
反攻很快開始。司馬道子手下将領集結了三萬兵馬開始反攻大營。對方隻稍作抵抗便立刻退卻,隻用了不到一個時辰,司馬道子的兵馬便重新占領了這座燃燒的大營。而桓謙的兵馬一邊交戰一邊退回岸邊登船。朝廷兵馬最終隻繳獲了十餘艘戰船,敵軍其餘兵馬全部離岸消失在江面的黑暗中。
雖然大營被奪下,但是幾乎所有的糧草物資都已經起火,根本難以撲滅。整座大營火光沖天,不光是糧草物資,連營帳都全部蔓延燃燒起來。司馬道子的兵馬不得不撤出營地,放棄這座已經沒有任何作用的營地。
夏口城中的戰鬥已經結束,司馬道子的心情卻異常的糟糕。他知道,眼下的局勢對自己大大的不利。雖然攻下夏口,反攻回了大營,但是他的兵馬已經大敗了。
不久前的粗略統計的戰損結果怵目驚心。兩日攻夏口,死傷兵馬超過一萬兩幹人。雖則對方的死傷也上萬,但要知道這是在己方擁有絕對的人數優勢的情形下的戰果。一座小小的夏口城,攔阻了他們兩天多的時間,還造成了這麽多的傷亡。
不久前結束的大營争奪戰的損失便更慘重了。死傷兵馬五幹餘人,這倒也罷了。幾乎所有的糧草物資被付之一炬,大營成了一座燃燒的火場,這才是最緻命的。數萬石糧草沒了,大軍無糧無物資的補給,如何能夠按照計劃在夏口堅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