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魏軍兵馬撲向慕容寶和慕容農,很快便将那三四幹騎兵攔截在東岸雪原上。
對方反應如此之快,突然變放棄了對圍困燕軍的絞殺而轉頭對付自己,這讓慕容農極爲詫異。他本拟以優勢兵力沖出一道缺口,撕開一條血路突圍的,但忽然之間,對方六七幹騎兵直撲過來,将己方兵馬攔住,慕容農知道,定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了。
但此時此刻,沒有别的出路,唯有殺出一條血路。
“殺!”慕容農吼叫着,縱馬沖在最前方。所有人騎兵咬着牙揮舞着長刀和長槍沖向魏國騎兵。
雙方兵馬轟然對撞在一起,在接戰的一瞬間,騰起漫天的雪霧。因爲在那一瞬間,便有數百兵馬交上了手,長刀彎刀長槍鐵骨朵砍在對方的身體裏,砸在對方的骨頭上。
利刃入肉之時摩擦着甲胄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利之聲,鈍器砸在盔甲上,砸碎骨頭的沉悶的聲響。鮮血噴濺在空中的噗噗聲,人馬的呐喊和嘶鳴,痛苦的呻吟和喘息聲。所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彙成令人絕望的死亡的聲音。
一瞬間,上百人的生命消逝,更有大量的騎兵受傷。傷者落馬之後,迅速被踩踏而死。
慕容農策馬揚刀,劈砍沖殺。帶着身邊數百名騎兵親衛所向披靡,一路往東南方向沖殺。慕容寶帶着幹餘騎兵在後面跟随着,爲慕容農等人解決側翼和後方之敵。
慕容寶手中雖然握着兵刃,但他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被身旁護衛保護的極爲嚴密。事實上他也沒有戰鬥的技能和經驗,自保尚且不足。
看着前方慕容農騎着白馬沖殺的身影,慕容寶心中既感激又愧疚。說起來,慕容農是他的長兄。但是這麽多年來,因爲他是庶出長兄,慕容寶甚至沒有叫過他一聲大哥。從小,慕容農便跟随父皇颠沛流離,即便在投靠秦國的時候,打仗也是慕容農作爲父皇的幫手。而自己則被保護的很好,危險的事情都輪不到自己去做。
那一年回到河東之時,父皇騎兵之初,面臨何等艱難境地。慕容農在邺城以北的烏孫之地拉起了一支兵馬,并且率領那支用樹枝木棍土弓箭作爲武器的兵馬擊敗了前來圍剿的石越率領的苻丕的兵馬,将石越枭首。
可以說,若無慕容農,父皇未必能夠複國成功。而自己在這件事中碌碌無爲,什麽忙也沒幫上。
其後,慕容農更是參與了大大小小的各種戰事,平定了幽州之地的部落,建立了穩定的大後方,可謂居功至偉。
自己沒有什麽功績,卻被立爲太子,完全是嫡長的身份。自己坐享其成,卻對慕容農心懷嫉恨,處處針對他。而在此刻,他卻帶着自己突圍,沒有放棄自己。回想自己的所做作爲,當真是羞愧無地。
“兄長,若能突圍回到中山,我必放棄太子之位,讓你當太子。你才是太子的最佳人選,你才有資格成爲我大燕未來之主,并且率領大燕振興強大。我實在是不夠資格,也沒有這個能力。這是我心中之言,希望上天保佑,保佑我們能夠突圍成功。”跟随在後方的慕容寶如是想道。
慕容農手中長刀已經染紅了,刀刃都砍的崩了幾個缺口。他縱馬沖殺,使出全身解數。生死關頭,他沒有絲毫的留手,他知道唯有全力殺出一條血路才能突圍成功。
戰鬥開始之後,他的長刀已經飲了十幾名敵人的鮮血,面對無窮無盡湧來的敵人,慕容農沒有任何的猶豫,隻是揮刀砍殺,像是一尊殺神一般。
在揮刀将一名敵人砍下馬之後,慕容農縱馬前沖。前方一個高大的身影攔在面前,慕容農壓根沒有看他的臉,長刀帶着殘影斜斜劈下。
當啷!兵刃交擊之聲響起,慕容農的手腕酸麻,被一股大力震的虎口酸麻。
慕容農一愣,戰鬥到現在,還沒有遭遇過這樣的對手。正訝異間,但聽沉悶的風聲響起,一柄碩大的鐵骨朵從側首橫掃而至。慕容農低頭躲避,同時縱馬往一側躍出,拉來了距離。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了刺耳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你是慕容寶還是慕容農?倒是有些本事。不過,今日你們走不了啦。還不快快下馬受降?否則,我打爛你的腦袋。”
慕容農勒馬看去,看清楚了交手的那人。那人騎着一匹大黑馬,身上裹着黑色的帶着大量毛發的皮甲,肩膀上耷拉着一個露着牙齒的幹狼頭。身形如鐵塔一般高大,手中握着一柄又粗又長的疙疙瘩瘩的鐵骨朵。
“你是何人?報上名來。”慕容農沉聲喝道。
“我乃大魏略陽公拓跋遵,記住我的名字,因爲你将會死在我的手中。你是慕容寶還是慕容農?”拓跋遵大聲道。
慕容農皺眉喝道:“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燕遼西王慕容農是也。”
拓跋遵笑道:“好。很好。慕容寶呢?看來也在這裏了。不錯,還真的是你們。那幫人沒有騙我們。要不是他們說出來,我竟不知道是你們二位來了。這一場大功勞送上門來,我豈能不要?擒獲燕國太子慕容寶和遼西王慕容農,哈哈哈,這可是大功一件。”
慕容農皺眉沉吟,他很快明白了過來。原來有人報了自己和慕容寶的身份,所以對方才會迅速的圍殺過來。那被圍困的是慕容麟的兵馬,必是慕容麟或者是他的手下故意爲之,以轉移目标。這件事及其惡劣,倘若能突圍出去回到大燕,必要嚴加查究。
“拓跋遵?無名之輩,想要立功?怕不是送了性命。我慕容農豈會爲你這無名之輩所敗?讓開道路,或可保命。否則,教你死于馬下。”慕容農冷聲喝道。
拓跋遵大笑,将鐵骨朵橫在胸前,瞠目喝道:“大言不慚。本可留你活命,但現在卻要你的命了。來來來,咱們手上見真章。”
說話間,拓跋遵縱馬而上,手中鐵骨朵高舉,向着慕容農猛砸下來。慕容農知道厲害,撥馬閃避。拓跋遵得理不饒人,縱馬欺近,鐵骨度橫掃而至。慕容農再一次縱馬沖出,鐵骨朵落空。
拓跋遵縱馬追趕,口中大笑道:“慕容農,膿包一個,一味得逃跑算什麽?你要怕了,跪地磕頭求饒便是。你打算躲到什麽時候?”
慕容農冷笑道:“你且勝了我再說嘴,誰勝誰敗猶未可知。”
拓跋遵滿臉譏諷,舉着鐵骨朵追上來,又是砸又是掃又是杵,忙的不亦樂乎。慕容農仗着馬匹速度快,隻一味的躲避,跟拓跋遵繞着圈子。
拓跋遵口中說着嘲諷之言,一路跟着追殺,場面上占盡上風。刺耳的大笑聲和不堪入耳的辱罵聲響徹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