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李徽等人再一次回到枞陽。今日除了布置率領而來的兵力之外,李徽還要去上遊的皖縣去瞧瞧。
皖縣雖非防禦重點,隻是作爲前線哨站之用。但那是和桓玄兵馬對壘的最前沿,可以捕捉到許多一手的信息和情報。
辰時出發之時,萼綠華也早早起身随同前往。李徽本以爲經曆昨日之事,今日見面多少有些尴尬。不過萼綠華面色平靜,倒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一般。李徽本想向她道個歉,解釋兩句。但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自己就不該窺伺萼綠華的秘密,再提及此事更顯得尴尬,還不如也裝作無事發生。
一行人于晌午抵達枞陽縣東,白蕩湖連接的大江轉折處的野鴨洲和長沙洲上,十幾條大船正停靠在周邊,數十條小船在淺灘上劃行,從大船上運送物資和人力。
昨天一個晚上,火炮已經運了七八門上了沙洲。笨重的火炮想要運抵沙洲是個大工程,兵士們先從船上用木吊車将火炮吊到大木排上。之後用人力和馬匹将木排拖到沙洲上,再拖拽到炮位上。整個過程耗費一兩個時辰。不過再有一日,所有的火炮便将全部被到位。
相較于火炮的運抵,兩座沙洲上的防禦工事便簡單的多了。
野鴨洲和長沙洲都是方圓數裏的巨大沙洲,堪比一座城池大小。但地形并不複雜,中間是樹木荒草,周圍是淺灘沙地。确實如李榮所言,地形并不完美。
但是,畢竟是江心沙洲,唯一需要做的便是防止對方搶灘,強行登上沙洲摧毀火炮。所以,在沙洲上要配備一定數量的士兵以便防守。
無需築造什麽強大的工事,隻需在沙洲周邊位置築幾條防禦工事便可。
兵士們攜帶草包草袋上島,就地取材,将草袋裝滿泥沙壘砌堆疊到半人高的高度,那便是實用的防禦工事了。也無需将沙洲周邊全部建造,在重點位置建造弧形工事,形成三層錯落有緻的工事體系,可以立體的對攻沙洲的敵人進行打擊,保護火炮陣地。
這樣的工程頗爲簡單,所以進度很快。李徽在幹裏鏡中看到野鴨洲上靠近兩側水道的工事基本已經完成。數十道弧形工事已經建造完畢。剩下來的便是後續的善後工作。
而李榮爲了确保沙洲炮火陣地的安全,還将命人以竹刺布置在淺水區,作爲阻敵的一種手段。
不久後,兩座沙洲上将各有幹餘兵士駐守,包括火铳手和弓箭手以及十幾架床子弩在内的遠程打擊火力将可以有效的保護沙洲周邊,阻止敵人進攻沙洲。
李徽對這一切頗爲滿意,這正是自己理想中的樣子。爲了确定自己的想法沒有問題,李徽讓李榮和鄭子龍做了模拟的小規模的演習和進攻。
從上遊放下幾條小船模拟對方戰船,然後命野鴨洲上的兩門已經就位的火炮進行轟擊,測試射程和船隻航行的速度,以便調整射擊的提前量增加精度。
四炮之後,一艘小船被轟中,炸成了碎片。在實戰中,對方船隻會更加的密集和龐大,目标也更容易命中。就算保持四炮一中的命中率,那也是令人滿意的結果了。
李榮則帶人進行了模拟攻島。他率領一艘大船載着兩百名兵士模拟地方兵船進攻。大船在抵近沙洲七十多步的淺水區域便擱淺。兵士們不得不下船涉着齊腰深的淺水進攻。江水冰冷且不說,岸上三十名弓箭手以包裹箭頭的箭支進行模拟阻擊,兩百名兵士隻沖到灘頭二十餘步之外,盔甲上邊斑斑點點全是白色印記,那是中箭的标志。
僅三十人的弓箭手,便可阻止兩百餘兵馬的進攻。更别說還有火铳火器沒有派上用場。
經過這番實戰的演練,基本上已經可以确定可行。對方要想強攻沙洲,必要付出巨大的代價。而對方的水軍戰船在面臨兩座沙洲上的二十門火炮的交叉轟擊後,在通過此處時也必然損失慘重。
上遊孤山兩側水道的第一波打擊,加上下遊兩座沙洲的第二輪打擊,必令對方水軍死傷慘重。隻要能遏制住對方的主力水軍,便可有效成功阻斷敵人的進攻。至于對方陸上的進攻,則在有大量火器的加持下,就算枞陽和舒城這樣的小城池,桓玄的兵馬想要有所進展恐怕也不那麽容易。
當然,李徽的目标還是,做最壞的打算,但最好不同桓玄交戰。這一切的措施,隻是爲了以防萬一,立威懾敵。
忙忙碌碌,已到午後。爲了節省時間,衆人便在江堤之上找了個避風之處吃了些幹糧。萼綠華一上午跟在一旁,當了個合格的親衛,一言不發。吃幹糧的時候,李徽試圖找她說幾句話,結果直接被她無視。顯然萼綠華還在惱火自己昨日的行徑。
草草吃了幹糧,衆人上馬前往皖縣。皖縣在上遊三十裏處,并不遙遠。但因爲耽擱了時間,所以衆人快馬加鞭,沿着北側江堤疾馳趕路。大半個時辰之後,終于抵達皖縣縣城。
皖縣縣城狹小,但緊鄰大江。此處江面開闊,一覽無餘。如李榮所言,确實立于水軍大規模的作戰,且并無很好的防守地勢,無法發揮火器優勢。
衆人在碼頭登上一艘戰船,沿江往上遊溯行。這是冒險行爲,因爲桓玄的水軍和駐紮大軍的石城距離皖縣不足三十裏。特别是桓玄的水軍,就在上遊不遠處。
駐紮此處的東府軍将領介紹,對方水軍這幾日行爲甚爲活躍。早早晚晚都會抵近皖縣江面,最近不足十餘裏,一副躍躍欲試的挑釁的架勢。不過李徽并不在意,對方兵馬聚集,前出偵查或挑釁也是常态。
大船行十餘裏,前方江面上,夕陽映照之中,肉眼可見有影影綽綽一片船隻。烏帆點點,黑乎乎一片。
李徽下令停船,登上船樓上方以幹裏鏡遠眺。對面的情形看的清清楚楚,那都是荊州水軍。船樓高聳,風帆林立,黑漆漆的大船船頭上的獸首花紋清晰可見。光是眼前這一片的戰船,便有上百艘之多。
早知荊州水軍精銳,在桓溫手中之時便是一支強力病重。此刻直面對方戰船,當真名不虛傳。
衆人觀察許久,由于看不清大船上的布置,于是李徽決定将戰船再靠近一些觀察。李徽要确定的是,對方戰船的配制如何。兵馬配備多少,甲闆上裝備的主要武器是什麽。鑒于桓玄手中也有火器,不但要确定其水軍戰船上是否裝備了火炮之類的威力巨大的火器,還要看看那些水軍是否配備火铳之類的單兵武器。
這些看似細枝末節的情報,往往便是作戰之中需要了解敵軍戰鬥力的關鍵細節。若不了解這些,作戰時便會猝不及防,造成不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