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城渡口,從傍晚開始,兵馬便開始集結準備進攻。
由于發生了叛逃事件,原本想以劉裕人頭作爲妥協協商的條件的想法化爲泡影。而且叛逃事件造成了極爲惡劣的影響。雖然以雷霆手段處置了叛軍,但桓玄惡化卞範之都意識到,再不能耽擱下去了。
數十萬大軍集結于此,若逡巡不前,不斷會生出事端來,也對大軍軍心士氣不利。軍中不少将領已經牢騷滿腹,認爲郡公和軍師太過謹慎,明明實力碾壓,卻猶猶豫豫,難成大業。
在這種情形下,即便再不希望同李徽爲敵,卻也不得不爲之了。
卞範之也不再阻攔,因爲他也明白此事恐怕還需要武力解決才成。有時候談判和謀略隻是一些手段,在這些辦法都不奏效的情形下,武力便是最後的底牌。東府軍固然強大,眼下固然不願同李徽成爲死敵,但也不得不進攻了。
當然,卞範之的建議是,就算打敗了李徽的兵馬,之後也當予以安撫,不下死手。爲己方争取一個好的進攻京城的局勢,讓李徽知難而退才是目的。要是真逼得李徽死戰,聯合司馬道子的兵馬作戰,那其實是最壞的局面,會發生很多變數。總體而言,卞範之的想法是以戰促和,逼迫李徽放棄三郡之地,打通通向京城的通道。但不會因此威脅到淮東和徐州之地。
桓玄對此想法也是贊同的。在失去了劉裕的火器供應之後,軍中火器彈藥數量有限,實力是有所折損的。桓玄并不希望惹來李徽的反撲,畢竟徐州之地經營多年,據說東府軍兵馬有近二十萬之衆。雖然他們近半兵馬不得不布防在北方防備燕國,短時間内,甚至也不可能全部調集過來作戰,但惹急了他們必然會給自己的大業制造不可确定的障礙。會大大的拖延自己進京的時間。
所以,此次進攻定性爲懲戒性的進攻,展示強大的軍力,摧枯拉朽的拿下枞陽舒城以及廬江郡所屬大江通道。之後相信再派人去勸說李徽撤兵,再給予一些承諾和安慰,李徽一定會借機撤離。
雖然是出于懲戒的目的,但此次進攻動用的兵馬數量不少。桓謙将率領兩萬水軍,二百六十餘艘戰船從水路進攻。這将是主攻的精銳兵馬,也是荊州軍中實力最強的部分。
五萬水軍隻動了一半不到,那是因爲根據對方水軍的規模而定的。東府軍的水軍隻有六七幹人,船隻不過一百餘艘,動用兩倍于敵的水軍,足可碾壓。
陸上兵馬出動的數量也是以倍數于敵而計。桓嗣桓偉率領四萬大軍作爲前鋒,進攻枞陽,進而拿下舒城。桓玄親率四萬大軍爲中軍随後支援。
陸上進攻的目的很簡單,便是攻下枞陽舒城,斷對方水軍的補給停泊的支點。控制住沿岸城池,配合水軍進攻便可以徹底的控制大江水道,打通通道。
爲了行動的隐秘性,水軍暫時按兵不動,而陸上兵馬于傍晚時分才開始集結往石城北渡口。在暮色四起之時開始以兵船運載渡江。借助夜幕的掩護,渡江行動不會爲對方斥候所知。渡河兵馬将從對岸的山地通道出其不意的直撲枞陽縣。當大隊兵馬進攻枞陽縣的時候,便是水軍順流而下猛攻對方水軍之時。
渡河行動進行的很順利,上百艘大船往返于石城北的江面上。雖然天色漆黑,夜風寒冷。風浪和江流也帶來了些麻煩,但是有大量的水軍船隻就是好,來回一趟便可将四五幹人擺渡到江北。
但即便如此,到天明時分,也隻是渡過了前軍四萬兵馬。後續兵馬擁堵在碼頭上,在寒風中等待登船。
桓玄不像耽擱太多的時間,命桓嗣和桓偉整軍向枞陽方向進發,他将率四萬中軍渡河之後緊緊跟上。
桓嗣和桓偉率領四萬兵馬于巳時時分開拔。北岸山地縱橫,道路難行,兵馬辎重蜿蜒七八裏,擁堵在山間道路上,行動甚爲緩慢,如蛆蟲一般蠕動着。這種情形令桓嗣頗爲擔憂。
“幼道,山道狹窄難行,兵馬擁堵在一起恐怕不成。需要想想辦法。”桓嗣對桓偉說道。
桓偉不以爲然,笑道:“恭祖堂兄,枞陽距此不過八十裏,很快便抵達了。道路狀況如此,又能如何?待出了大青山,便是一片坦途。”
桓嗣道:“幼道,我擔心的正是這數十裏的山道。要翻越三座山地,崎岖陡峭之處衆多。兵馬如此擁堵,行動又極爲緩慢。到險要之處若遭敵襲,必然混亂不堪,甚至發生踩踏。不如派小隊兵馬搜索前進,确保安全。”
桓偉哈哈笑道:“恭祖堂兄,說起來你也是領軍多年之人,五叔在世時便曾說過你太過謹慎,果然如此。李徽的兵馬龜縮于枞陽,連皖縣都放棄了,足見他們惶恐不安。他們怎敢派兵前來襲擾?況且,我們被要求在天黑之前趕到枞陽城下,照你的想法,要搜索前進的話,怕是三天也趕不到。到時候怪罪下來,贻誤戰機,你當得起麽?”
桓嗣皺眉沉吟。在目前的荊州軍權力體系之中,他和弟弟桓謙固然舉足輕重,手握重兵。但是桓偉等人是桓玄的同胞兄弟,近來話語權頗大。自己和桓謙再受重用,和桓玄也隻是堂兄弟而已。
此番前軍雖由自己統帥進攻,但桓玄讓桓偉協助領軍,用意很明顯,便是讓桓偉來看着自己。桓偉的話自己不能無視,否則桓偉必然要在桓玄面前指責自己。
但是,根據作戰經驗來考慮,眼下這樣的無遮無掩的擁堵行軍,兵馬綿延數裏之地,那是極爲危險的。在一些險峻的路段,山道一側便是陡峭的山坡,一旦遭遇襲擊,對方打擊之下,兵馬會大亂。怕是不知多少人要摔死在山溝裏。
常識和經驗告訴自己,不能這麽做。
“幼道,要不這麽辦。我率一萬兵馬爲前鋒前出,以探明路線,搜索敵蹤。你在後方率三萬兵馬保持距離徐徐跟進。就算遭遇敵人伏擊,也不至于擁擠混亂。可以後軍包抄反擊,救援保護。若無敵軍最好,我可領軍直撲枞陽城下,你也可領軍随後抵達,不必擔心有異樣情形發生。”桓嗣沉聲道。
桓偉笑道:“恭祖堂兄,你既如此謹慎,那便依你的意思。不過,還是我爲先鋒爲好。怎好讓你這主将當先鋒。”
桓嗣搖頭道:“不可,那太危險。況且你領軍經驗不足,遇到情形恐難應付。”
桓偉冷笑兩聲道:“恭祖兄,危險麽?那是什麽危險?是首功到手的危險麽?哈哈哈。恭祖兄,你也知道我建樹不多,領軍經驗不豐,這回便讓我曆練曆練便是。我若不領軍,永遠也沒有領軍的經驗不是麽?”
桓嗣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原來他是怕自己搶了頭功。桓嗣甚爲無語,他之所以這麽安排,是因爲在前方探路的兵馬危險性最大,他不能讓桓偉冒險。結果,卻被他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