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八年春,乍暖還寒時候。
表面上瞧着萬象更新,然而一直沉潛的某些東西漸漸浮現。
起因是老皇帝心血來潮,和寵妃在禦花園裏玩那種不可描述的遊戲,不小心感染了風寒,這種不光彩的事身邊的親近自然秘而不宣。
然後,幽帝自認爲老當益壯,沒把禦醫的叮囑放心上,傷寒未愈又照例登高台,飲酒作樂,喝了個滿面通紅。
這一冷一熱下來,鐵打的身體都受不了啊,果不其然就病倒了。
老皇帝頭痛發作,卧床不起,罷了朝會,這也不是太過嚴重的事。
但是皇後被打壓冷落許久,難免心生怨恨,本就霸道慣了,對于老皇帝這種作死行徑直接脫口一句“真是好報應”。
就算是一時氣話,但也傳到了丈夫耳朵裏,頭痛欲裂的幽帝自然是龍顔大怒,直接下令将皇後禁足,撤了鳳印,由有一些威望卻膝下無子的龐賢妃暫代執掌。
這一切都是基于王家的枝葉被削砍得差不多了,沒有什麽忌憚了,老皇帝還至于怕她麽。
情況到了這種地步,眼瞅着皇後不賢,下一步可能就被廢了,太子又“閑賦”在家,朝中那些老狐狸紛紛站隊的站隊,撇清關系的撇清關系。
如今太子怕是不中用了,烨王又是個癡傻了的,那陛下的幾個兒子中……三皇子的勝算最大了呗。
就連三皇子軒轅祁自己也這麽覺得,已經忍不住幻想着太子身上的那件蟒袍是什麽紋理、花樣了。
人一旦生病了可能又是一番思考了,平日得了太子好處的宦官徐海,便趁機想挽回點局面,時不時地暗示幽帝。
老皇帝也聽進去了,讓皇子公主進宮侍疾,聊以慰藉。
這相當于再給了太子一次挽回形象的機會。
太子就可算有機會進宮了,面容憂郁神色憔悴,挑不出毛病。
雖然貴爲太子,諸皇子皇女中卻是最後一個才輪到他進去的,軒轅晟在外邊候着,不敢有一點不耐煩。
進了寝宮之後軒轅晟老老實實地跪在榻前,關切問候道,
“陛下可感覺好些了?隻恨兒臣不中用,不能替陛下分擔病痛……若能求得陛下早日康複,讓兒臣做什麽兒臣都願意!”
一番言辭懇切也讓皇帝忍不住動容了,雖然不喜這個皇後所出的嫡親兒子,到底是自己的血脈啊,歎道,
“難爲你一片孝心,朕吃幾副藥就好了,倒也不是嚴重……”
“陛下,藥好了。”
趕巧也到了服藥的時候,宮人從側室捧着藥盅進來了。
皇帝的飲食都是要試過的才能入口,而今天太子在這,想着表現表現,就自告奮勇說給皇帝試藥奉藥。
坐在龍榻上的皇帝也默許了,宮人就默默地準備了試藥的碗。
軒轅晟四處看了看,是些眼生的小宦官端東西進來的,沒有瞧見徐海一貫的身影,還覺得有些納悶,但還是對這些瓶瓶罐罐下手了。
結果……
“嘶~”一聲痛呼,再接着是噼裏啪啦的碗罐被掀翻摔地的場面,冒着熱氣的藥汁灑了一地。
“兒臣該死!陛下,兒臣真不是故意的!陛下恕罪啊——”
太子也是個養尊處優的主兒,被燙着了竟還掀翻了藥罐,直接就惶恐地又跪下告罪了。
剛想誇你一句,這一個不小心,管你是什麽原因呢,藥都給摔了,就是意味着不想給老子試藥、不想讓老子好了呗!
皇帝心思重,當即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氣得犯咳嗽,邊罵,
“滾!别在這給朕添堵咳……咳咳……”
“陛下、陛下兒臣真不是故意的啊……兒臣知錯了……陛下息怒……”
自知幹了什麽蠢事,吓得太子哭得涕泗橫流地告饒,最後還是被趕出來了,真可謂弄巧成拙。
……
進宮侍疾,諸皇子皇女在宮裏原來的住所留宿着。
因爲烨王情況特殊,所以他夫婦倆都進宮來了,有烨王妃看顧着,倒沒出什麽岔子。
晚間來服侍皇帝服藥就寝,軒轅谟跟個孩子似的,講了好些笑話,那幼稚的口吻逗得皇帝樂呵呵的,難得享受了會溫馨的天倫之樂。
卻忽然聽外頭嚷起來了——
“抓刺客……來人啊……”
“護駕……快!”
雜亂的腳步聲、火舌舔舐聲、宮人呼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