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漠的瞥了一眼百魚淵。
懶得再同對方廢話的清臨淵,輕輕的一個跳躍,就連人帶長刀的,嵌進了祭壇的——正中央位置處。
“小子!别亂動……”
不等老頭兒将話給說完,擡起手臂來的某個義子,直接就将祭壇中間那處——不起眼的紋路,給狠狠的砸了下去。
伴随着他手下的動作,那原本還僅僅,隻是個蝙蝠模樣的紋路圖案,竟然開始向下陷了進去。
接着,轟隆隆的巨響,就響徹在了衆人的耳畔。
劇烈的搖晃,外加天旋地轉。
塵士飛揚過後,令衆人不可思議的一幕——便突兀出現了。
“怎麽會?!竟是——望鄉台?!”
大力的甩動着手臂。着實被眼前的這一幕,給深深震撼到的百魚淵,雙眼都突兀的瞪大了一圈兒。
“先以戰車——圍作基台;并把士卒将士們殘缺的軀體——層層碼放;最後,便是斷肢殘甲的——交錯如魚鱗。
東面……插折斷的戈矛;西面……倒懸破損的盾牌;南面……陳列焦黑的戰車;北面……則埋藏碎裂的甲胄。
夜間磷火明滅,遠遠望去——宛~若~鬼~市。”
啞着聲音一字一頓地,複述着史書中,所記載的原話。一下子便身臨其境的洛染,眸中的悲哀,卻是——止都止不住。
“待屍堆高逾三丈,便覆以夯士,令其……狀若祭壇。而最頂處,必立主将之首級。
雙目以銅錢覆之,謂之曰——望~鄉~台!!!”
大力地握緊了雙拳。
渾身都劇烈顫抖起來的崔少愆,感覺一下子,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仿若一下子,就身臨其境的,回到了那場劇烈厮殺着的戰場。
親眼見證了她所有的同胞們,一個接着一個的倒下,并用那殘缺的斷臂屍骸,爲她堆砌出了一道——生的道路的崔少愆,雙眼蓦的,便通紅了起來。
這一刻。
眼前高築着的祭壇上,雙目以銅錢覆之的骷髅頭,居然同大将軍楊業,那被砍下來的頭顱——重疊到了一塊兒。
“我要殺了你們!!!殘忍的遼虜們!”
緊緊的握住了手中的七星劍。雙眼赤紅的崔少愆,此時此刻,卻不知道該她将手中的寶劍,刺向哪裏。
情緒崩潰的,劇烈喘息着。
她的眼前,毫不意外的出現了——血色殘陽下,那浸染在曠野上的大片的紅。那些聚攏成山的屍體,都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那些層層疊疊的屍骸,都是他曾經的手足同袍!!!
遙想着旗開得勝的遼軍們,正勒馬而立的歡呼着,而在他們的鐵甲上,甚至還滴落着獨屬于她同胞們的——鮮血!!!
看着那些屍塔,在暮色中,投下了長長的影子。而她們三軍司命的軍旗!那唯一的楊家軍軍旗,卻在歡呼聲中,獵獵作響的隕落了下去後……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崔少愆,發了狠的,舉起了手中的七星劍。
“少愆!給我冷靜一點。看清楚了!”
快速的抓住了那個,明顯處于喪失理智邊緣的姑娘。
一個躍步之下,就穩穩落在了某人身旁的清臨淵,還頗爲體貼的,壓制住了崔少愆的風池穴和合谷穴。
“這處築骨爲台的祭壇,少說,也存在了幾幹年。少愆,咱們現在……不在戰場上。”
面無喜色的,觀察着眼前的一切。聲音溫柔如水的洛染,其眼神,卻是無比的犀利。
看着明顯快一步,搶占了他位置的那個人。
即便知曉風池穴(後脖頸凹陷處)和合谷穴(手背拇指與食指中間),是可以讓人冷靜且清醒過來的他,還是有些不甘心的,強壓下了心中的不愉。
盯着面前那兩人間,有些過于親昵的姿勢,同樣緊握緊了手中劍柄的洛染,隐忍着将目光,轉向了其他人的方向。
“以敵顱——鑲飾京觀之頂,即便在這夜明珠光芒的照耀之下,亦是讓人感覺到了,那些枯骨的森白如雪呐。”
有些悻悻然的看着崔少愆,并沒有因爲此事兒,而失控的催生出其手臂上的詛咒,百魚淵有些可惜的,又感慨了一句。
……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角聲滿天秋色裏,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
報君黃金台上意,但攜玉龍爲君死。
……
這大抵,便是身爲最底層的普通老百姓們,所有的悲歡離合,與喜怒哀樂了吧……無助且悲哀。
平凡卻又沒得選擇……渺小卻又并非“真的平凡”的——苟且人生……
“無論怎樣!這些屍山血海之下,埋葬着的——是大家戍守邊疆的勇氣與決心。
而你們……又有誰知?!在那些層層的夯士之間,或許埋着的,是半塊定情玉佩,又或者藏着的,是還未寄出的家書。”
很是克制的回怼了一句。
思忖着辛雲謙他們,好歹也算是落了個馬革裹屍下場的崔少愆,壓低着嗓音,沉沉的恨聲道。
“你知曉便好。老夫,亦是北宋之人,更是一個醫者。自然,也會厭惡遼虜!
隻不過……布置這個祭壇的人,未免也有些……過于的狠厲了些。”
頗爲不贊同的擰起了眉頭。
并不知曉這些屍骨,到底是由活人,還是戰場上棄屍所構成的百魚淵。
即便看着,那已然從頭頂,落到了地上的祭壇,還是有些一頭霧水的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