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平秋看着面前這個男人平靜的眼神,卻不由得一陣心悸,因爲葉晨表現得實在是太過寵辱不驚了,即便是他回來的時候,看到粵東和晉省的高層召開記者發布會,接受采訪的時候,他也仿佛是一個身外人一般,主動躲在了一旁,至始至終都沒有一絲案件告破後的興奮。
最主要的是,許平秋發現,葉晨在經過這次卧底任務之後,變得非常桀骜不馴,甚至當着衆人的面跟他怼嗆,雖說他事情辦的不大地道,但是這也足以說明葉晨變得不像以前那麽好掌控了。
經曆長期的卧底任務,有這種反應很正常,因爲他們的心理處于長時間壓抑的狀态,這也是卧底在結束任務後,需要經過一段時間心理輔導的主要原因,但是效果怎麽樣就兩說了。
總之,現在坐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已經不在适合繼續執行其他的特勤任務,因爲這其中的安全隐患實在是太大了,經過思考,許平秋點了點頭,說道:
“可以,其實你的個人信息我已經派人去恢複了,等你回到汾西的時候,就能恢複到正常人的生活了。”
葉晨得到許平秋的許諾,沒有多說什麽,而是讓林宇婧幫他拿過了一台筆記本電腦,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彈出了一個付費的海外電子郵箱,打開郵箱後,裏面出現了一堆音頻和視頻文件,以及私密文檔,這時就見葉晨對許平秋說道:
“這是我在跟傅國生和沈嘉文接觸後,就做的工作,我用電子竊聽技術,通過手機作爲媒介,監視和監聽了他們談話的内容,這裏截取的視頻和音頻文件,我都是挑選有價值的進行了保留,相信你們想要的答案,在這裏都可以找到。
至于面見傅國生就沒必要了,他是頭老狐狸,抛棄你們不切實際的想法,他的心理底線不是那麽好突破的,你們不行,我同樣不行。”
專案組的衆人看着眼前的信息大喜過望,在點開部分視頻和音頻文件,獲知了裏面的内容後,更是贊歎不已,這些材料足以釘死沈嘉文和傅國生一夥人了,哪怕他們拒不配合,也可以零口供将他們起訴,最主要的是,他們的上家和下面分銷商的信息也都齊全,這是專案組苦求而得不到的,現在完全可以按圖索骥,将他們一網打盡了。
許平秋的雙眼微眯,跟葉晨獲得的這些情報相比,特勤組手下的監視人員簡直是遜的一比,葉晨故意沒将這些信息第一時間交出來,爲的就是将其用來作爲和自己談判的砝碼,而且他展現出來的能力,也足以讓自己投鼠忌器。
算了,天還下雨,娘要嫁人,既然特勤組留不住他,還不如直接選擇放手,這樣彼此之間即便是再産生交集,一切也還有回旋的餘地,真要是把他給得罪死了,許平秋相信他是絕對有能力給自己添堵的。好歹也合作了一場,自己這邊本身就有些理虧,實在是沒必要讓雙方的關系繼續僵持下去。
許平秋朝着葉晨伸出了手,面帶笑容的說道:
“辛苦了餘罪,其實你真是幹特勤最好的材料,隻不過人各有志,既然你想過平靜的生活,我完全可以滿足你,鑒于你這次立的功勞,我跟上面請示過了,會按照你的意願,将你調到汾西工作,這樣你離家近了,你方便你照顧家人。”
既然目的已經達成,許平秋表現出了友善的态度,葉晨自然是不能給臉不要,他和許平秋握了握手,笑了笑然後說道:
“謝謝許處,那我就回去收拾行李了?”
許平秋點了點頭,然後對葉晨說道:
“去吧,專案組這邊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了,至于剩下的,交給粵東這邊的同行處理就行了,你和鼠标還有駱駝,可以和專案組搭乘同一班飛機回去了,我這邊因爲粵東省廳還有個觀摩會需要參加,就不跟你們一起回去了,等我回了晉城,有空我會去看你的,到時候咱們把酒言歡!”
這次的案子是大案要案,功勞自然是不能晉省獨占,要考慮到粵東當地這些同仁的心情,所以适當的分功就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葉晨作爲在職場打拼多年的老油條,自然是明白其中的貓膩。笑着跟許平秋告别,轉身離開了專案組的房間……
許平秋因爲本省省廳觀摩會滞留在羊城,歸程隻有這一拔參案人員,衆人下了飛機後,出了機場,外面早就有警車等候,林宇婧有點留戀地看了一眼送葉晨等人回家的專車,卻不料正和葉晨的眼光碰觸到一起,她有些慌亂地躲開,葉晨笑着招呼道:
“大兇姐,有空去汾西玩兒,到時候我安排一條龍服務!”
從打和葉晨相識,葉晨對待林宇婧的态度一直都有些冷淡,如今看到他和煦的一面,林宇婧反倒是有些不适應了。不過這并不妨礙她對葉晨的感激,畢竟殺害關海飛的兇手“疤鼠”王白,就是葉晨利用手段給逼出來的,如今大仇得報,當初的那點隔閡早就讓她抛在了腦後。林宇婧笑着說道:
“好啊,有時間我會去看你的!”
省廳派出的專車直把葉晨送到汾西家門口,葉晨和同車的鼠标和駱駝告了别,汽車發動,繼續送鼠标等人回家。走的時候是炎炎夏日,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春暖花開,開心果園的門口已經擺上了反季大西瓜,餘罪剛到門口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是老爸在和幾個肥婆在讨價還價:
“哎喲我說大姐,我們這兒當然比外面地攤上貴了,咱這東西綠色環保,純天然的,絕對沒打任何激素……真的,不騙你,草莓個小才好吃,那外面一個一個長得跟西紅柿樣,全是轉基因玩意兒……好咧,您揀,放心任挑任揀……”
聽着老餘在那裏滔滔不絕的忽悠,葉晨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看看攤上水果的成色,就知道這是賣剩下的産物,可是商家往往就指着這些剩果賺點兒銀子,因爲好果賣出去都隻是在保本的。葉晨悄悄走到老餘的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餘滿塘回頭,看到葉晨的笑臉,頓時一個高竄了起來,哈哈大笑着,父子倆已經有半年多沒見面了,過年的時候,餘滿塘一個人坐在電視機前喝着悶酒,一個勁兒的流眼淚,他想兒子都快要想瘋了。餘滿塘指着葉晨,對着買果的客人炫耀着:
“瞧瞧,我兒子,警察……我兒子是警察,怎麽能騙你,不說了,買一斤送半斤,今兒我高興啊,哈哈……兒子,怎麽回來的?也不給爸打個電話,嗨,臭小子怎麽黑成這樣了,洗煤了還是揀炭了,哈哈……”
爺倆答對完客人,正在那裏閑話家常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了一個清脆的聲音:
“餘罪,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