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手擋在她眼前,關箐箐笑嘻嘻地說:“還沒看夠啊,要不我們回去找他吧,讓你看個夠再回去。”
初雅嗔道:“箐箐,你别逗我了。”
她哪裏有那麽多自由啊。
雖然她現在,真的很想回去。
在别墅的這一天,是從未有過的輕松和自由,現在想起來,晚霞海風,真像童話裏的世界啊。
而她坐着車,就要從童話回到現實了。
想起那個冰冷的家,初雅低下頭,不由有些怅然。
關箐箐安慰地握住她的手:“對了,你這次這麽晚回家,怎麽跟你媽媽交代啊?”
初雅想了想:“就說我崴腳了,在圖書館坐着休息了一會兒,才慢慢往回走的。”
關箐箐贊同:“這理由可以。”
很快車就停到了初雅家的樓下,關箐箐裝模作樣的扶着初雅,初雅順勢倚在她身上。
兩個女孩慢慢地走上樓。
剛打開門,關箐箐先幫她解釋:“阿姨,初雅崴腳了,所以在路上耽誤了一會兒,才回來的。”,
初雅蹙着眉,裝作一副痛苦的樣子。
實際上根本不用裝,回到家真的讓她很痛苦。
吳女士沒有懷疑,立刻相信了:“怎麽這麽不小心?”
她讓開身:“趕緊進來吧。”
關箐箐把初雅扶到房間裏坐下。
吳女士倒是沒關心她的傷勢,手裏拿着一張打印的紙,面露喜色:“雅雅,我看到了,你這次的結果不錯啊。”
初雅擡眼,吳女士隻有在心情最好的時候,才會叫她的小名。
“什麽東西啊,”關箐箐好奇地站起來,拿過那張紙看,“這不是昨天出來的嗎,你把它打印下來了。”
初雅點點頭。
關箐箐看了兩眼:“你發揮的不錯啊,這次可以選山河大學了。”
和初雅熟悉的人,都知道她想去山河大學。
吳女士笑:“箐箐,你的結果也不錯吧。”
關箐箐點頭:“還行,就是比初雅低一點。”
吳女士一愣:“你怎麽會不如她?”
關箐箐聳肩:“阿姨,初雅一直都比我優秀啊。”
吳女士似乎有些想不通,很快又浮現喜色:“你們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們做飯。”
關箐箐可不想留下來吃飯,擺擺手:“謝謝阿姨,我把初雅送回來,任務就完成了,我先走了。”
初雅也說:“母親,不用給我們做飯了,我和箐箐剛才在外面吃過了,您去忙吧。”
她站起身,把關箐箐送出去。
吳女士見初雅不吃晚飯,也讪讪地走出了她的房間。
關箐箐和吳女士都走了,奇奇還沒有回來,房間裏隻有她一個人。
初雅坐在桌子上,拿起那張打印的紙,面露諷刺。
上一世,在吳女士的貶低下,她毫無信心地上場,不出意外地發揮失常。
上網查詢到的結果并不好,那時候,吳女士可不是這副嘴臉。
到現在還深刻的記得,當時的場景。
牆上地面上,一片狼藉。
吳女士把家裏能砸的東西都砸了,把她罵的一文不值。
在吳女士看來,她投入了金錢和心血在初雅的身上,卻并沒有得到相應的回報。
于是她把所有的罪責和怨恨都歸咎在初雅身上。
初雅的手臂支撐在桌子上,似是有些疲憊地揉了揉臉。
上一世,她真的好天真啊。
當她把那張打印的紙拿給吳女士時,以爲能得到母親的安慰。
沒想到,吳女士卻将她推向了更絕望的深淵。
明明是盛夏的晚間,卻讓她遍體生寒。
初雅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自己這是病了嗎?爲什麽會感覺到很冷。
應該沒有病吧……
她重新趴在桌子上,看着桌子上那張打印的紙,松了一口氣。
還好重來了一次,有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她比之前還要努力,也終于取得了更好的結果。
從今天吳女士對她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來,一切都會變得越來越好的。
她會擁有比上一世更好的人生。
-
奇奇很快就回來了,照常和初雅打了聲招呼,坐在客廳和吳女士一起吃晚飯。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沒有什麽不同。
隻是在傍晚的時候,奇奇關上燈,正準備休息。
初雅還坐在書桌旁,一動不動。
月光照在她細膩白皙的臉上,如白瓷的雕像。
奇奇看着她:“姐,你不睡覺嗎?”
初雅搖頭,可能今天回憶了太多上一世的事,有些睡不着。
“你先休息吧,奇奇。”
她坐了一會兒,轉身從椅子上拿出今天帶去的包。
包裏還裝着那件粉色的花苞長裙。
初雅把裙子拿出來,重新放在衣櫃裏。
想起今天和顧時在一起的時光,白皙的臉頰泛起紅暈。
她想到了什麽,輕盈地轉過身,伏在桌子上,打開自己的日曆卡。
借着皎潔的月光,在六月二十一号下面,一筆一劃地寫上:顧時的生日。
她記住了這一天,以後每年的六月二十一号,她都會給顧時說一聲:生日快樂。
等等,六月二十一号?
初雅怔住,這似乎是印象中很深刻的一天。
她快速地往前翻着日曆,日曆卡上,記着她所有的筆記:奇奇的生日,關箐箐的生日,吳女士出差回來的時間,鍾老師的演奏會……
可是并沒有六月二十一号的任何記錄。
這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試圖回想,頭像要裂開一樣疼起來。
不由捂着頭,面露痛苦。
記憶中,吳女士把一張車票遞過來:“薄初雅,回弈城吧,别待在這裏了,趁着你還年輕,我會安排你早點嫁人……”
車票上的日期,顯示的正是是六月二十一号的清晨。
她苦苦哀求:“母親,别放棄我,我不是毫無價值的,我還可以打工賺錢,賺錢都給你好不好……”
吳女士隻是把那人的照片遞給她:“這是我看中的男生,你回去跟他相親吧。”
她吓得直哭,哭得撕心裂肺:“母親,我不要嫁給他,他比我大十九歲啊……”
吳女士隻是笑:“老夫少妻,他會對你好的,你就等着享福吧。”
……
六月二十一号的清晨,她很早就起來了。
坐在書桌的鏡子前,認真仔細地梳着頭,紮起了發辮。
她換上了白衣白褲,幹淨體面,一塵不染。
沒有人送她,初雅一個人背着包,去了車站。
在路上乘坐公交車時,她把所有的過往,所有的聯系人:關箐箐,奇奇,吳女士,周亭月,江晴,一一點擊删除。
退出所有的群聊,删除所有的聊天記錄,直到已是一片空白,删無可删,她才停下來。
到站了,她走下公交車,茫然望向天空。
那天并不是晴天,她擡起頭看時,上方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一絲陽光。、
空氣無端地苦悶,壓抑地人喘不過氣。
像往常一樣過安檢,她表現得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别。
隻是當火車馳來,她忽然發瘋一樣沖向火車的軌道。
一個阿姨死命抱住她:“孩子,孩子,你要珍惜你自己啊……”
空洞的眼裏漸漸湧出淚水,掙紮變得無力……
這天之後,她再也沒有踏足過江市,也沒有回到弈城。
……
初雅回過神,拿起日曆卡。
原來是這一天啊……
原來這一天是他的生日啊……